天亮的时候,林越是被疼醒的。
左胳膊从肘弯往下全是木的——不麻,不痛,就是木,像那截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撩开袖口看了一眼,石化线过了手腕中线一寸,深灰色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霜花,在晨光里泛冷光。他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撑着右手站起来。水渠边上的卵石滩空了,执法队搜了一夜没搜到,撤了。远处青阳宗山门方向传来早课的钟声,跟平时一样,十七响,不急不慢,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还真是一点没变。“他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
他没回柴房。周砚肯定在那儿蹲着。沿着水渠往下游走了半个时辰,拐进一片他从没来过的野林子。林子尽头是一道断崖,崖下压着一条窄铁轨,轨道生锈,木板矿车歪在一边,车斗里积了半斗雨水和烂树叶。铁轨通往一个黑黢黢的矿洞口,洞口上方的石壁上凿了三个字——“废矿场“。
林越站在断崖边往下看了两眼。矿洞深,风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和煤灰混着的呛味,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又腥又闷,像烂在地里的东西翻上来的气味。他皱了皱眉。
“杂役房不要我,外门待不了。这儿总行吧。“他沿着断崖侧面的碎石坡滑下去,膝盖磕了一下,闷哼一声,稳稳落到底。
矿洞口坐着一个人。灰袍子,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了,脑袋耷拉着,打鼾声从兜帽底下传出来,呼噜呼噜的像拉风箱。旁边搁着一把豁了口的铁镐,镐头锈得跟铁渣似的。林越走近三步,那人醒了。兜帽掀开,露出一张五六十岁的脸,沟壑纵横,左眼白浊,是瞎的。另一只眼眯着打量林越,从他泥糊的半张脸看到他耷拉的左胳膊,再从耷拉的左胳膊看到空着的右手。
“新来的?“
“嗯。“
“左手怎么回事?“
“废了。“
老矿工没再问。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兜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饼掰了一半递给林越。林越接过来咬了一口——硬,糙,夹着麦麸和沙子,但好歹是热的。
“我叫老瘸,“老头说,“在这矿上干了……我也记不清多少年了。以前腿没瘸的时候叫老陈,后来腿瘸了,大家就喊老瘸。“他把剩下半块饼揣回怀里,朝矿洞里努了努嘴,“进去看看?“
林越跟在他后面往矿洞里走。洞口窄,走进去十来步忽然开阔了。火把插在石壁两侧,火光一跳一跳的,照亮了矿道两边的岩壁。石壁上的纹路不对劲。林越站住了。
岩石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东西——不是字,是某种他看不懂的符号,排列整齐,像被压印机批量打上去的。每一组符号都有一个相同的开头,后面跟着一串变化的数字。他盯着其中一组看了三秒,视野里跳出一行字:
【青阳岩·天工序列·编号:戊-柒-叁拾贰|物理规则锁定级别:二级|可修改权限:无(宿主当前等级不足)】
“天工序列。物理规则锁定。二级。“林越轻声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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