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来的,听过太多难听的闲话,受过太多莫名的排挤和偏见,一直默默隐忍,拼命想要隐藏,不想被人当众戳破,不想被人拿这件事肆意羞辱自己,更不想有人用恶毒的言语攻击、诋毁自己的母亲。
柳沁语知晓这是叶瑶婕最大的软肋,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件事当做筹码,赤裸裸地威胁、逼迫她屈服妥协。用诋毁母亲、散播隐私、迎合地域偏见的方式,强迫别人顺从自己的恶意,这样的做法极其卑劣、伤人。
叶瑶婕听到这番威胁之后,整个人浑身一震,眼底涌上浓烈的愤怒和委屈。她可以忍受自己被捉弄、被欺负、被刁难,却绝对无法容忍别人恶意诋毁、羞辱自己的母亲。家人是她最后的底线,触碰底线的威胁,让她哪怕满心害怕,也绝不会低头。哪怕面临被当众羞辱的风险,哪怕害怕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叶瑶婕依旧咬着牙,用力摇头,坚决不肯妥协,不肯任由对方肆意欺负。
她的倔强彻底激怒了柳沁语,对方脸色彻底沉下来,眼神凶狠,再次动手,想要强行撕扯她的衣服,暴力逼迫她服从。小小的木门淋浴间里,冲突越来越激烈,拉扯的动静越来越大,压抑的哭声、反抗的闷哼、争执的响动不断从卫生间里面传出去。
就在这场无端的欺凌快要愈演愈烈、叶瑶婕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寝室门外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班主任的声音响了起来。
班主任负责我们整间寝室的纪律管理,晚自习结束之后,会例行巡查女生寝室,查看纪律,制止打闹喧哗,刚好路过,听到了卫生间里面异常的吵闹声,察觉到不对劲。
班主任循着嘈杂的拉扯声快步走进卫生间,抬手一把推开虚掩的淋浴间木门。混乱的场面暴露在灯光下:柳沁语正蛮横地往前探身,伸手去撕扯叶瑶婕的衣物,而叶瑶婕正死死蜷缩着保护自己。眼前的一切一目了然,班主任顷刻间就洞悉了这场恶意欺凌的全貌。
班主任立刻厉声呵斥,严肃制止了柳沁语所有冒犯的动作,当场打断了这场恶劣的欺凌。
突如其来的制止,让柳沁语瞬间慌了神,嚣张的气焰也随之熄灭,只能不甘心地停下所有动作,被迫退出淋浴间,乖乖站在一旁,不敢再造次。
有班主任守在一旁看着,柳沁语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只能安分下来。叶瑶婕在短暂的安稳之下,忍着残留的害怕与难堪,匆匆快速洗完了澡,换好了衣服。
等叶瑶婕收拾妥当走出卫生间,班主任简单叮嘱了几句,确认不会再发生矛盾之后,便转身离开寝室,继续巡查其他宿舍。
本以为事情到此就会结束,可班主任一走,没有了约束和管束,柳沁语心底的怨气、不甘和恶意又再次爆发。
因为被老师当场批评、当众丢了面子,又没能得逞欺负到叶瑶婕,柳沁语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为了报复叶瑶婕,也为了满足自己恶意的优越感,她完全不顾及任何分寸,刚才还被训斥的那阵臊热还没从脸上退下去,火气像被扎了口的气球,到处乱撞找不到出口。她斜眼瞥着叶瑶婕,后槽牙都悄悄咬出了点咯吱的声响。
她毫不避讳的还用本地人的偏见与优越感,配上各种挖苦、刻意贬低、羞辱叶瑶婕,拿地域差异大肆取笑道:“哎!你们几个知道吗?”她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尖得像要划破这闷沉的空气,几步就跨到寝室中间,故意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往自己身上勾,“咱们叶瑶婕的妈妈,可是个外地人啊!”
她还故意模仿叶瑶婕妈妈的外地口音,歪歪扭扭地念叨了几句:“你们听她妈说话那味儿,舌头都像打了结,说出来的话拐十八个弯都听不明白。”她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顾及叶瑶婕的感受接着说,“你们看,是不是很难听?我就说吧,外地人就是外地人,连说话都跟我们不一样,天生就低人一等!”
“叶瑶婕,你别装哑巴啊!”柳沁语见她始终不吭声,又上前推了她一把,语气蛮横,“我跟你说话!你妈妈是不是外地人啊?是不是啊?说话呀!”
叫嚷声在十几平米的寝室里回荡着,连墙上贴的明星海报都像被震得颤了颤。周围的人要么低着头假装没看见,要么抱着胳膊跟着嗤笑两声,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拦一句。我坐在床上,脑子里突然就撞进小学寝室的画面——也是这样的场景,也是这样尖酸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歇了。柳沁语骂完后翻身上了床,再没有动静。寝室重新安静下来,像一口被盖上盖子的井。
我面朝墙壁,被子拉到下巴,耳朵里还嗡嗡的,像是柳沁语那些话还在空气里弹来弹去,弹到墙上又弹回来。
可那阵嗡嗡声底下,有另一个声音一直在响,卫生间里的水龙头没关紧,水珠落进瓷砖上的积水里,“嗒——嗒——嗒——”,一下一下,间隔很长,不急不慢,像是根本不在乎发生了什么。我听着那个声音,耳朵贴在枕头上,它就从枕头底下传过来,像一根针在缝什么东西。
我闭上了眼睛,那个声音还在响。嗒,嗒,嗒。响了很久。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停的。后来我睡着了,它还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