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焦香,姜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口水溢满了整个嘴巴。他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咽不下去了,他实在是太饿了。
他把树枝从火堆上拿下来,等了几次呼吸的功夫,用指甲戳了戳肉的表皮,感觉不烫了,他撕下一条肉,塞进嘴里。
肉的表皮是焦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底下是嫩得不像话的肉,一丝一丝的,不需要嚼,用舌头一顶就化开了。味道是咸的,但不是盐的那种咸,然后是甜,像清晨第一口泉水的那种回甘。
姜扬闭上眼睛,嚼了两下,咽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
味道还不错,姜扬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两只手抓着树枝两端,像啃一根巨大的骨头,左右开弓,嘴里的还没咽下去,下一口已经撕下来了。油脂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流到了下巴上,他也来不及管了。
这条蜈蚣肉,他一会儿就消灭了,但是还还是觉得没够,又去拖过来了一条。
天色暗下来了,姜扬的肚子鼓鼓的,圆滚滚的,靠在岩石的凹陷处,把两只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揉着,打了个长长的满足的嗝。嗝里带着烤蜈蚣的焦香和油脂味,他自己闻了闻,又打了一个。
火堆上都还有烤着的一条蜈蚣肉,虽然已经吃不下了,但是姜扬也还想要再吃上一些。
火堆烧得很旺,枯枝在火焰中发出细碎的爆裂声,火星飞溅到夜空中,像一群转瞬即逝的萤火虫。姜扬半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不过手却是从来都没有停止翻动蜈蚣肉。
突然,姜扬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下面来的。从岩石底下,从泥土深处,从整座神山那看不见的庞大无匹的根基中传来的。像心跳。太像心跳了。
“咚——咚——咚!”
跳动的声音很慢,比人的心跳慢得多,慢到要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才能捕捉到它的节奏。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长得像一次完整的呼吸,长得让你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长得让你在等待下一声的时候,连自己的心跳都跟着放慢了。
“咚!”
姜扬感觉自己的胸腔在微微震动,像有一面巨大的鼓在神山的心脏位置被敲响,震动穿透了无数层岩石和泥土,传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块骨石贴在皮肤上,冰凉的,但他觉得它在跟着那个节奏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搏动。不是他在跳,是石头在跳,像是在回应死亡神山搏动的声音一般。
姜扬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他把手掌按在胸口,隔着兽皮褂子和护心甲,感受着那块骨石微弱的倔强的搏动。
一下,停了很久,然后又一下。
像一颗沉睡了亿万年的心脏,在黑暗中缓缓地不慌不忙地跳着。跳给它自己听,没有人能听见。姜扬也不是听见的,而是感受到的,从骨头里感觉到的。
姜扬知道这块骨石来历肯定不一般,他慢慢地收回了手,翻了翻蜈蚣肉,火堆已经烧得很矮了,橘红色的光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姜扬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火苗重新蹿起来,照亮了他的脸。
神山在黑暗中继续跳着,姜扬靠在岩石上,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擦干净的油脂,在即将熄灭的火光中闪了一下。
逐渐的,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胸口的那块骨石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也在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