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跑过来。
姜扬没有停,他跑到姜斩面前,跑过了半步,才踉跄着刹住脚。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他的下巴尖滴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和着粗重的喘息声,像某种急促的鼓点。
姜扬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摊开,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吞着空气。他的小褂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可以看到那副圆润却结实的轮廓。
“我追上你了。”他说,喘着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的快乐。
姜斩低头看了他一眼,把手伸向腰间,把水囊解下来,蹲下身,塞进了姜扬汗湿的手里。
姜扬拧开塞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流进脖子里,冲开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的痕迹。他把水囊举过头顶,把最后一点水浇在自己脸上,“嘶”了一声,然后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像一条刚从河里爬上岸的小狗。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起来的脚踝,伸手碰了碰,龇了龇牙。
“不疼。”姜扬想了想,咧嘴笑了,“疼。但不耽误跑。而且,还可以跑得过姜斩叔叔。”
姜斩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随即走到了一旁的大树旁,看了看姜扬,道:“看好了,有些东西需要你自己去感悟,也要你自己去修行。”
姜斩如此严肃,那肯定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了,姜扬不敢怠慢,赶紧走近了。
树很老,树干粗到两个姜扬合抱不住,树皮皲裂如龟甲,枝杈遮天蔽日。在这片莽荒大地上,根扎进地脉,树冠伸向云层,活了几百年,还要再活几百年。
姜斩抬起右手,没有蓄力,没有马步,没有吐纳。他只是像赶一只落在肩头的蚊虫一样,随手拍了出去。掌心贴上树干的那一瞬,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啪”,像拍在别人后背打了个招呼。
那棵树倒了。
不是折断,不是劈裂,是从根开始断裂。地下的根须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发出沉闷的连续的爆响,泥土翻起,裂缝从树根向四面八方蔓延,整棵大树缓缓倾斜,树冠擦过旁边的树梢,惊飞了一群栖鸟。最后,它轰然倒地,枝叶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尘土和碎屑。
姜扬站在三步外,嘴巴张着,无比惊讶。
尘土落尽,姜斩已经收回了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
“看清楚了吗?”他问。
姜扬把嘴巴合上,又张开,又合上。他看清楚了,姜斩拍了那棵树,树倒了。但他没看清楚的是,那一掌里到底有什么。没有肌肉的隆起,没有速度的极致,没有骨骼的爆响,什么都没有。就像那一掌本身没有力量,而那棵树是自己决定倒下的。
“我来。”姜扬说。
他走到另一棵差不多大的树前,扎好马步,学姜斩的样子,抬起右手,拍了上去。
“啪。”
手心疼,树皮硌得他掌心通红。那棵树纹丝不动,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掉。姜扬甩了甩手,又拍了一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拍完之后人差点扑进树干里。
“啪!”树皮上留下一个湿湿的小手印,但那棵树连晃都没晃一下。
第三次了,他咬着牙,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拍完之后整条胳膊都麻了,从指尖麻到肩膀。大树沉默地站着,像在嘲笑他。
姜斩没有再示范,只是简单地说道:“不是这样。”
姜扬想再问,可是姜斩已经走开了,在树荫下坐下,闭上了眼睛。姜扬知道,再问也没用,他得自己练。
第四下!
第五下!
第六下……
他的右手掌拍得通红,掌心的老茧拍裂了,渗出血来。那棵树还是那棵树,他还是他。太阳越升越高,汗水从额头滚落,滴进眼睛里,辣得他眯起一只眼,但拍出去的右手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快。
没用!
他停下来,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红肿的右手,看着那棵树发呆。他不服气,姜斩能做到的,他凭什么做不到?他咬了咬嘴唇,站起来,走到了那棵树前。
就是这一刻!
他抬起右手的时候,世界忽然变慢了。不是真的变慢,是他忽然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像是有人在用一根极细的针刺进了他的后脑,把他从身体里轻轻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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