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出来,不敢反击,不敢在雨天里离开他们的地下工事。
八江正吉立即派了个人回去报告丸山房安。那个情报员像一条泥鳅,在杂草丛中滑过,消失在雨雾中。
然后,他指挥其余几名手下发动突袭。
目标是修理厂门口的那群中国士兵——大约十几个人,正围着一堆火烤衣服,步枪靠在墙上,触手可及但无人触碰。八江正吉举起手枪,瞄准了最靠近门口的那个士兵——一个年轻的中士,正在用湖南话讲一个下流的笑话。
砰。枪声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沉闷,像一块石头落进泥潭。中士的额头绽开一朵血花,仰面倒下,笑话的最后一个字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砰。砰。砰。随后的枪声像一串鞭炮,在雨雾中炸开。情报员们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手枪、***、手榴弹,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倾泻在毫无防备的中国士兵头上。
毫无防备的150团两营突然遭袭,雨雾中搞不清敌人在何方。
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雨雾和杂草掩盖狙击手的位置。子弹在空气中呼啸,击中墙壁,击中铁轨,击中人体,发出不同的声响——沉闷的、清脆的、湿润的。士兵们像被惊扰的蚁群,从修理厂里涌出,又涌回,互相碰撞,互相推搡,一时阵脚大乱。
“隐蔽!开枪!乱射!“有人在喊,但声音被枪声和雨声撕碎,传达不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八江正吉制造慌乱后,便借周围半人高的杂草丛掩护,迅速向站台方向移动。他的目标是调度室,是指挥中心,是郭文轩。擒贼先擒王,这是他在南京学到的、最实用的战术。
郭文轩正聊得兴奋,听到修理厂方向枪声大作。
那枪声不像普通的走火,不像庆祝的鸣枪,而是一场真正的、激烈的交火。他的心头猛一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那种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近乎本能的警觉瞬间苏醒。
他赶紧丢下手中的罐头——那罐鳕鱼还剩三分之一,汤汁溅在桌面上——迅速抄起靠在墙边的***,招呼部下赶过去一探究竟。
“跟我来!“他喊道,声音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尖锐,“其他人,守住这里!“
一行人跳下站台,沿着铁轨冲去。雨水打在他们的脸上,模糊了视线,铁轨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他们刚冲去不远,路边草丛中突射出一片弹雨。
那是丸山房安率领的步兵小队,刚刚从市区赶到,正好与郭文轩的援军迎头撞上。九六式轻机枪的扫射像一把镰刀,在雨雾中划出死亡的弧线。冲在前面的郭文轩和团附宋公侠闪避不及,身中数弹,像两棵被砍倒的树,顿时仰面倒在铁轨上。
鲜血从他们的胸口涌出,与雨水混合,在铁轨上流淌,像两条红色的小溪。郭文轩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他想起刚才那个没讲完笑话,想起那罐没吃完的鳕鱼,想起湖南的辣椒——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其他人赶紧躲避起来,举枪压制对方火力。两个士兵冒着流弹冲上去,把胸前被鲜血和雨水浸透的长官拖了回来。郭文轩的身体还在抽搐,像一条离水的鱼,但瞳孔已经涣散。
惊慌失措的副官上前一摸鼻息,两人都已阵亡。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残余的士兵中炸开。营长死了,团附死了,指挥链在瞬间断裂。士兵们像一群失去了头羊的羊群,在雨雾中盲目地奔跑、射击、躲藏。
而美方联络官孔姆,借口回机场请求空炮支援,不知踪迹。
有人说看见他往江边跑去,有人说看见他钻进了草丛,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但真相是:孔姆在枪响第一声时就判断形势不利,抓起电台,向修理厂的后门跑去。他的职责是联络,不是战斗,而联络的前提是活着。
两营失去指挥,一下陷入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