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浪费时间绕到西机场会合。一早出山,直接去进攻北机场。任务目标:占领进入市区的要地西打坡。完毕。“
金尼逊为此生了一夜闷气。
队员们经过半个月连续翻越山隘后大都身心俱疲。他们从胡康河谷出发,穿越库邙山脉,攀越海拔两千米的隘口,在原始丛林里开路,在泥石流中跋涉,在日军巡逻队的间隙中潜行。平均每天行军不超过五英里,但消耗的体力是正常行军的三倍。士气已非常低落——不是那种可以靠演讲或勋章提振的低落,而是深入骨髓的、对丛林和战争本身的厌倦。
因此,金尼逊不想给梅里尔回电。回什么?“我们病了,我们累了,我们走不动了“?那只会让总部认为他在找借口。或者“收到,立即执行“?那是对弟兄们的背叛,是让他们拖着病体去送死。
他选择了沉默。在军队里,沉默有时是最安全的回应,也是最危险的。
麦基其实也快撑不住了。
“闪电“是他的绰号,来自他在新奥尔良大学时的短跑成绩。但现在,这个绰号像一种讽刺——他的步伐越来越沉重,越来越迟缓,像一头被拖入泥沼的公牛。他的体重在半个月里掉了十五磅,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上结着一层干裂的血痂。
两人昨晚碰面时,是在一处山溪边。溪水浑浊,带着上游腐殖质的褐色,但他们还是喝了,因为水壶已经空了。麦基蹲在石头上,用缅刀削着一根木棍——那是他的习惯,紧张时就削东西,削到木棍变成牙签,再换一根。
“雄狮,“闪电关心雄狮身体,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周围的士兵听见,“不要硬挺了。呼叫救援飞机,先回后方诊疗。或者……我派几个士兵送你去西机场,暂时休养。亨特那边有医疗队,西格雷夫在。“
金尼逊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溪水,水面倒映着一张陌生的脸——灰白、憔悴、眼窝深陷,像一具被水泡发的尸体。他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西打坡,“他最终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梅里尔要我们拿下西打坡。那是进入市区的要地。日本人不会放弃。“
“我知道,“麦基说,“但你需要活着才能拿下它。你现在这样……“
“我这样怎么了?“金尼逊突然提高了声音,像一头被触怒的狮子,“我还能走!我还能思考!我还能指挥!“他试图站起来证明自己,但腿一软,又坐回石头上,“我……我能行。“
性格好强的雄狮表示婉拒。这都已经快捱到密支那门口了,可不想半途而废。他一定要坚持下去。这种坚持不是理性的计算,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西点军校的骄傲,橄榄球明星的骄傲,“劫掠者“纵队指挥官的骄傲。他不能在自己的士兵面前倒下,不能在麦基面前倒下,更不能在梅里尔和史迪威的电报面前倒下。
麦基没有再劝。他太了解金尼逊了。这种人是劝不动的,只能用担架抬走,或者等他自己倒下。
他们沉默地坐着,听着丛林里的声音——蟋蟀的鸣叫、青蛙的鼓噪、远处某种夜行动物的低吼。溪水流动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解的语言。
休息了大约四十分钟。
金尼逊强打精神,撑着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启动——先用手撑住膝盖,然后挺直腰杆,然后活动一下脚踝,确认它们还能支撑体重。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丛林的湿气和奎宁的苦味,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呼出。
“集合,“他喊道,声音比预期的要弱,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准备继续行进。目标,北机场。距离……大约三英里。“
队员们开始动起来。有人收起口粮包装,有人检查武器,有人把水壶灌满溪水。动作迟缓,但还在执行。K纵队和M纵队——两支加起来不足四百人的队伍,像一条疲惫的蛇,在丛林里缓缓蠕动。
金尼逊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不稳,但还在走。他数着自己的步数,像一种自我催眠——一百、两百、三百……每走一百步,他就停下来,扶着一棵树干,喘息片刻,然后继续。
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云层压得更低了,像一床潮湿的被子,要把整个丛林捂死。昆虫的鸣叫突然停止了,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可没走几步——也许只有五十步,也许只有三十步——眼前忽然一黑。
那不是普通的头晕,而是一种彻底的、无边的黑暗,像有人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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