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特说完就挂掉了电话,隔壁房间的艾瑞娅也轻轻放下电话筒。她内心矛盾重重,失去丈夫的痛苦让她几次想拿起电话通知哥哥,阻止亨特这疯狂的行为。然而,当她走近已打开房门的托尼房间,瞅见儿子拿起一家三口的合影夹,放进背包又取出来亲吻后摆回床头时,她心里一酸,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次日早上,托尼和艾瑞娅用完早餐,背上背包跟母亲道别的刹那,托尼心里浪潮翻涌,几乎就要把昨晚亨特告诉他的事情说出来。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像平常一样告诉母亲,他将返校继续学习。
整晚未眠的艾瑞娅虽然还很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揭穿儿子。
到21号晨,天蒙蒙亮托尼就悄悄起床走出校门,将一封给母亲的信投入邮筒。他只把16岁生日时父亲送给他的军号背上,其他什么也没带,搭车来到碧海蓝天下的旧金山军港码头,顺利找到已热闹非凡的西点号运兵舰。
这艘运兵舰由美国最大的客轮美利坚号改造而成,被刷成美国国旗颜色,蓝色舰身白色船舱和红色指挥塔台非常醒目。船身全长220米,宽28.4米,最多可承载大约8000人。
除了梅里尔准将的2000多名劫掠者队员,身材高大拄着根手杖的皮克老爷子,和第二批4000多名协助修筑中印公路的工程兵也一同搭乘西点号运兵船前往共同目的地。
这些工程兵大多数是身强力壮膀大腰圆的黑人,他们被安排进甲板下的三、四等舱,劫掠者们分别住进二、三等舱。皮克因资历老,被安排进舰长室旁的一间单人贵宾舱,其余白人工程师和劫掠者军官分别住进一等舱。
码头登舰口前,金发碧眼的艾伦上尉正一丝不苟地核验着志愿者们身份。此时,大部分人都已成功登船,几位女护士则忙碌地给那些疏漏者补注射预防热带丛林疾病的疫苗。
托尼遵照亨特指示,上前报上假名。艾伦心领神会,立即让护士为托尼注射疫苗,并递给他一个背包,示意他迅速登船。
托尼登舰后,按背包上的编号走进甲板上的二等四人舱房,发现除了自己,其余三人竟然真是日本人。
一个身材矮小微胖、满脸憨厚的年轻人立刻站起来,用流利的英语向他鞠躬并介绍道:“您好,我是安井,这位是吉村章司,那位是宫崎,请多关照。”
在西点号顶端的瞭望台上,梅里尔、布林德和亨特等人注视着码头上和甲板舷舱边的离别情景。
梅里尔内心划过一丝宽慰,这支突击队的指挥权是长官史迪威费尽周折才从英国人手中争取而来,交给了自己。这次回国募兵,多亏两个老同学帮忙,否则还真得把指挥权还给英国人。
梅里尔尤其喜欢亨特为突击队取的新名字——“梅里尔劫掠者”,不过这些劫掠者大都性格桀骜不驯不服管教,他拿着也有些头痛,心想只有慢慢调教吧。
军校毕业后就未上过战场,长期跟后勤物资和账目打交道的布林德,此时也难得意气风发,偏头痛有一阵没犯过,长期得不到升迁的压抑一扫而空。他奉命秘密到中缅印战区执行特殊任务,包括两个老同学在内的所有人对此都一无所知。只是两个小鸟儿刚刚送别时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让他心中满是不舍,期盼着能早日完成任务归来。
一旁的亨特神情则神情略显沉重,这些被征召的士兵不少是他从军事监狱中以自由和荣誉鼓动而来,而他是少数几个确切知道前往何处、参与何种任务之人。
尽管梅里尔报请陆军部,将他和麦基的临时军衔升为上校,跟金尼逊平级,但亨特不在乎这个。他明白这趟航程之后,很多人将不能再回来。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并不难,但指使他人去送死则是另一回事。军人的宿命如此,亨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随着三声汽笛响彻天际,一大片海鸥群被惊起,环绕着军舰飞行。西点号缓缓起锚,准备开启远渡重洋的征程。船上和岸边的人们纷纷相对挥手道别,战争爆发以来,这种场景已司空见惯。
艾瑞娅静静地站在码头栏杆边,目送着西点号缓缓驶离军港。尽管她特地赶来,却没有出现在送别人群中。她朝着或许能看见儿子所在的方向默默挥手,一串泪水从脸颊滑落。
拭去泪水后,她双手交叠在胸前,心中暗暗祈祷:“塞斯克,希望你在天上能保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