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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思亲人乡下看女 公公恋故土茶馆遇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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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回来……他还没回来啊。”月生伯伯端着药碗站在床边,碗里的中药汤子已经不冒热气了,可甄贤婆婆还是不肯喝。她把脸转向墙壁,说了句:“别劝了,我不喝。”

    月生伯伯在床边站了很久。他把药碗放在桌上,搬了把椅子坐下来。他看着老娘花白的头发和瘦削的背影,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想起小时候,老娘每天晚上站在街口望着驿道东边的方向,他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瘦,越来越弯,弯成了一张弓,像是要把自己射向远方。他想起那封从台湾来的信到了之后,老娘把信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信纸都被她的手指头磨起了一层细绒。他想起郑光才回来那天,老娘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一句话也没说,可那双眼睛里,有羡慕,有期盼,还有一种他从来不敢细想的东西。如今有人要拆那块碑,那块她站了五十多年、守了五十多年的碑——他咽不下这口气,可他也知道,跟政府对着干,吃亏的总是老百姓。

    月生伯伯和伯母见状,心中十分着急。他们知道,甄贤婆婆的身体一向硬朗,这次却因为生气而病倒了,可见这件事对她打击有多大。为了让她老人家能够开心一些,他们便喊她到龙门镇莫愁姑姑家去走亲戚,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伯母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又装了一兜橘子和一罐蜂蜜,扶着甄贤婆婆上了去龙门镇的班车。班车开动的时候,甄贤婆婆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街口那块无字碑。无字碑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碑面上映着大榕树的影子。

    月生伯伯和我爹号称大掌柜和二掌柜,其实他们俩平时也很少在茶馆里。伯母和我母亲才是甄家茶坊实际的管理者。茶客们都不管她们叫掌柜,而是统一称呼为老板娘。伯母陪甄贤婆婆来到莫愁姑姑家,茶馆的生意就交给了东西哥和我母亲打理。

    临走的时候,伯母把东西哥叫到厨房里,压低声音说:“东西,茶馆交给你和金娃子,你多上点心。这几天客人多,别出乱子。你爹要陪你婆婆去龙门镇住几天,等她心情好点了再回来。”东西哥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说了句“放心吧,茶馆有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可伯母知道,这小子越是平淡,越是认真。

    他把正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的我叫过来,一本正经地说:“金娃子,从今天起,你跟我在茶馆里跑堂。作为甄家的后人,怎么可以不懂茶馆?你将来是要当老师的人,可当老师也得懂生活——咱们家的茶馆,就是重阳镇的生活。你在这茶馆里待一天,比你在学校里上一个月的课都管用。”

    我正要抗议——我一个准中师生,怎么就成了跑堂的小伙计了——他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这是你东西哥给你布置的暑假作业——实习科目:茶馆跑堂。完成得好,开学请你吃松针小笼包子。完成得不好,开学加做二十道几何证明题。”

    松针小笼包子。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拧开了我的嘴巴。我咽了口唾沫,把抗议的话全吞了回去。于是乎,我的茶馆跑堂生涯正式拉开了帷幕。我系上那条比我还长的围裙,在腰上绕了两圈才勉强系紧,拎起那把比我脑袋还大的铜壶,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打工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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