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负责人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串加密编号,眼底情绪深沉难辨。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我们的研究对象。”
“她是我们人类的媒介。”
——
天穹裂隙之外,浩瀚虚空。
银黑色磅礴舰群蛰伏星海边缘,指挥厅数百块光屏同步亮起,全域锁定蓝星动向。
副官立于主控台前,眼底带着高强度用脑推演的疲惫,沉声汇报:“统帅,此方低维文明已发布统一舆情口径,将异象定性为自然天体事件,正在全力重启社会秩序。”
男人伫立巨型星图之前,目光沉沉落在那颗蔚蓝星球上,淡淡出声:“他们在尝试回归异象发生前的日常生活?”
“是。”副官应声,“依据其社会结构研判,基础秩序重启后,目标大概率将恢复固定通勤轨迹,主动离开安全住所。”
男人指尖微顿,轻点星图上那点温柔浮动的蓝光:“她会主动离开?”
“根据目标过往行为记录。”副官整理数据,如实禀报,“概率极高。”
男人闻言突然陷入沉默,垂在身侧的手不自主地攥成拳,青筋浮现。
几位高阶军官面面相觑,神色茫然。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目标的主动离开会让统帅如此失态。也无法理解目标会因为普通的社会秩序而主动走出绝对安全区。
副官收敛心绪,恪尽职守,谨慎请示:“是否继续全域封锁,或者扩大区域封锁,限制目标行动?”
男人没有立即做出判断下达指令。
过往记忆不断闪过心头,他在经历那件事之后才彻底了解了沈衔枝的性格。
她看似温顺平和,却绝不接受被动束缚。
强行隔绝,是保护,也是禁锢。
最终,他还是咬着后槽牙,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从牙缝中挤出全新指令,颠覆连日以来的封锁策略。
“取消全域封锁。”
“调整防护机制,仅拦截高危域外风险,放行其所有本土低危日常行为。”
“不阻拦其通勤,不困扰其生活。”
副官闻言即刻同步更新指令,同时断绝了统帅撤回命令的后路,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直觉,但他就是觉得统帅下达这个命令后随时可能后悔。
男人注意到副官的行为,只是隐忍地阖上双眸,将满满的掌控欲死死压在眸底。
舰桥主屏上,原本强硬隔绝整片区域的银蓝色屏障缓缓收缩、消融。
沉寂片刻,副官再度开口,语气凝重:“统帅,另一文明的屏障,仍在持续覆盖我方防护边界,并未退让。”
男人眸光微冷,眼底掠过一丝快不可见的精光,语气终于彻底平静:“只管撤退,不必与其争夺权限。”将来见面之时若是她主动问起这件事,他大可以将责任推给对方,自己不过是想要保护她,在得知对方并无敌意之后便直接撤回了自己的保护屏障。
副官小心翼翼地抬眸观察统帅的脸色。无法理解为什么前不久还坚持寸步不让的态度此刻如此退让。
——
另一方世界,万丈云海之上,仙风缭绕,清寂无声。
辛长老凝神俯瞰人间,望着下方缓缓消融的银蓝色能量边界,眉心紧锁,低声禀报:“尊上,域外势力突然撤去强硬封锁,收敛了所有隔绝态势。”
白衣仙尊凭虚而立,衣袂随风轻扬,神色淡漠无波。依旧双眸紧闭,隔空传音道:“主动退让?”
“并非。”辛长老细细辨析力量走势,语气笃定,“是改强硬封锁为隐秘守护,不再困其居所。”
话音落地的瞬间,白衣仙尊终于缓缓掀起眼皮,清浅眸光穿透层层云海,落向人类世界那栋建筑物。
城市灯火陆续亮起,车流很快恢复如常,人流往复,烟火秩序缓缓复苏。那栋居民楼,终于不再是与世隔绝的孤岛。
辛长老迟疑请示:“尊上,是否继续封禁其外出路径?”
仙尊长久沉默。
以天道视角研判,外界危机四伏、人心难测、域外来者虎视眈眈,固守居所自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
可尘封岁月里的一句嗔言,隔着悠久的时光,清晰落在耳畔。
那人背着长剑立于山门,眉眼鲜活,却带着不耐与倔强:“你次次都说为我好。”
“可你从来没问过,我到底觉得好不好。”
世人皆道,仙者护人,无私无畏。
可唯有他自知,仙者护人只因顺应内心。
良久,白衣仙尊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终于下令。
“撤罢。”
辛长老因为这模糊不清的指令追问道:“尊上?是否要全数撤去?”
“留存最要紧的护命因果,其余全数撤去。”仙尊眸光温柔又清冷,重新阖眸,“她欲做甚,皆随她心意。”
辛长老对仙尊的过往得知一二,听闻这道指令,心神不可谓不震动,几乎瞬间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