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揉了揉眉心,暗自思忖它的跌幅和可能的反弹。
做多一只股票,最坏不过是跌到零;
(融券)做空不一样,在仓位真正兑现之前,股价可能因为救助传闻、政策变化或者逼空突然大涨。如果保证金和仓位控制得不好,最后的方向判断即使没错,人也可能先被迫平仓。
所以他现在主要看的,不是哪家公司利润会下降,而是哪家公司最依赖外部融资,哪家的债务期限最紧,哪家的现金流一旦出现问题,就没有足够的缓冲。
保险业里,他重点看那些证券借贷规模过大、资产端持有大量结构化产品的公司;
汽车行业除了整车厂,还有依赖车贷销售、存货融资和银行授信的零部件供应商。
矿业的情况不同,且逻辑最顺畅,但同样要看资本支出和债务结构。
干散货航运那一摞,他花的时间最多。
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还在快速下跌。需求放缓当然是原因之一,但贸易融资收紧同样重要。
信用证开不出来,货就装不上船;即使有买家和卖家,银行不肯提供信用,交易照样做不成。
陆泽把其中两家公司名字记在便签下面,又在旁边写上了各自明年的债务到期规模。
这几个行业看起来没有太大关系,但现在面临的问题有一个共同点:信贷市场如果继续恶化,它们都会先后受到影响。华尔街内部的融资问题已经开始向实体经济传导,区别只在于谁会先扛不住。
门被敲了两下,伊莎贝拉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没有像往常那样连同其他简报一起放在咖啡旁边,而是单独抽出来,走到桌前。
"这份,你可能想自己看看。"
陆泽抬眼一看,是《华尔街日报》。她的手指压在评论版的某一段上。
他接过来扫下去。
前面还是那些,但最后笔锋一转,那位评论员开始点名了。
……与其继续依赖那批亲手拆掉金融防火墙的旧日建筑师,这位标榜"变革"的年轻候选人,或许真该换个思路——比如,把那个他连名字都不敢在辩论台上提起的LanCe Walker,请进他的经济团队,好好请教一番。毕竟在这个秋天,后者是唯一一个真正看懂了系统漏洞、并且成功收割了它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很快地从他脑子里滑过去。
芝加哥那边的人看到这篇文章,多半不会只把它当成一篇普通的、独立的社论。
普劳夫、阿克塞尔罗德,那种把世上每件事都当成有人在背后操盘的人——他们几乎一定会认定,这是他放出来的示威。
是Walker在示威,在上眼药,在提醒他们没让他满意的代价。
他甚至能想象出古尔斯比被问询时那种为难的脸。
但他没有半分解释的想法。
对方如果介意到就此来问的话他或许会聊聊。但现在他们恐怕有更火烧眉毛的事情。
他把报纸放下,笑了一下。
"《华尔街日报》这是想帮我涨价,还是想害死我?"
伊莎贝拉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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