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经济会不会变得更糟”这个残酷的、二元对立的预测,巧妙地转换成了一个“结果取决于政府是否作为”的开放性命题。
他既安抚了民众的恐慌,又给自己留足了余地,还顺便重申了自己的政策主张。
安全。但回避了那个最沉重的真相。
轮到麦凯恩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布罗考,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奥巴马,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汤姆,我的对手说‘不会’。”
麦凯恩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体育馆。
“但我不能这样对你们说。”
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们都清楚,那不是真话。”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身上。奥巴马脸上的微笑,也微微凝固了。
麦凯恩没有看布罗考,也没有看奥巴马。他转过身,径直走向了那位最初提问的选民奥利弗,以及他身后那一张张写满了焦虑与迷茫的普通人的脸。
“奥利弗,你问我,这个救助方案能不能帮到你。我已经把我的方案告诉了你。”
麦凯恩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沉痛,“但我必须诚实地回答汤姆刚才那个问题——是的,在好转之前,情况很可能,会先变得更糟。”
他没有回避,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们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我们不能一边告诉你们‘我很有信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边却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的退休金一天天蒸发,看着一家家工厂关门倒闭。”
“华盛顿几十年来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在选举的时候,告诉选民他们想听的话。”
麦凯恩的语气变得无比沉重,却又异常地坚定。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和算计之后,才会有的坦荡。
“我今年七十二岁了。我不需要再靠说那些漂亮话,来赢得什么东西了。所以,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成年人应该听到的真相:这条路会很痛苦,会有更多的牺牲。
“我的对手说取决于我们是否能够采取正确的行动,但这只能影响危机好转的快慢。他如此清楚信贷传导的机制,应该也清楚的明白,一个正确的措施需要起效也是需要时间的。”
他环视着现场的选民,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摄像机,看到了电视机前千千万万个像奥利弗一样的家庭。
“但美国的工人们,你们是无辜的。这场大火,不是你们点起来的。你们只是不幸的旁观者,却要承受最灼热的烧灼。”
“我唯一能向你们承诺的,不是‘不会变得更糟’这种苍白的话。”
麦凯恩的声音沉重但有力。
“我能承诺的是:我会拼尽我的全力,用尽我所能用的一切手段——哪怕是那些会让我背负骂名的手段——去把这场大火扑灭。然后,只要给美国人民一个机会,我们,就一定能够重建这一切。”
话音落下。
体育馆里没有掌声,只有一片长久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因为按照规则,大家不能鼓掌。但每个听众的脸上都有那种久违的、被这样直率的真诚击中的猝不及防的神情。
坐在另一侧的奥巴马,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倾听的表情。
但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来,在一个月之前,他还是那个愿意说“情况会变得更糟”的人。
而在后台的监视器前,阿克塞尔罗德端着咖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准备了那么多完美的、精算过的话术,此刻却发现,它们在麦凯恩这种近乎自毁式的坦诚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