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嬴政双膝一屈,重重地跪倒在地,整个场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凝固,时间在这一刻悄然静止。
就连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尸骸,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所震慑,它们僵硬的躯体停滞在半空,空洞的眼窝里竟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疑惑,齐齐转向嬴政,仿佛在无声地质问。
“这一切灾祸皆由我一人肇始,”嬴政的声音沉痛而坚定,在死寂中回荡,“请放过这些无辜的百姓吧。所有的罪责与后果,我愿一力承担。”话音未落,他的额头已深深叩向冰冷的地面。
就在头颅触及泥土的刹那,异变陡生——那具由执念与力量凝聚而成的骨骸之躯,竟如同风化的沙堡般,从接触点开始,寸寸碎裂、消散,化作一缕缕飞灰,湮灭在虚空之中。
这超越常理的自我湮灭,甚至让那些附身在沈策、陈华、萧泓阳三位宿主身上的增损将军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这些历经无数战阵、见惯生死与执念的神将,此刻也不禁流露出了一丝近乎于“无奈”的情绪波动,他们透过宿主的眼眸凝视着那飘散的飞灰,默然无语。
曦紧握着令牌的手,因嬴政的举动而剧烈颤抖,最终那枚象征权力的令牌从祂指间滑落,无声地掉在地上。
祂目睹过无数帝王的兴衰,曾见过那些心怀天下、甘愿为黎民屈膝跪拜的君主,也曾见过不惜以身殉国、为百姓牺牲生命的统治者。
然而,祂从未见过像嬴政这样的存在——一个已经踏入半神之境、拥有超凡力量与不朽可能的帝王,竟然愿意为了平凡百姓,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
要知道,成就半神之身是何等艰难与珍贵的事。
一旦在这个境界中遭遇任何意外,尤其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便意味着永远失去了登临神位、获得永恒的机会。
而嬴政,这位在史册中记载、在历史长河里被执念与野心缠绕的帝王,竟然选择了放弃自己近在咫尺的神格与永生,只为守护那些他曾经统治过的芸芸众生。
这种超越个人得失、颠覆常理认知的牺牲,让曦在深深的震撼中,重新审视着这位帝王的真正本质。
那缕飞灰并未随风散尽,反而在触及地瓜皮金芒的瞬间凝滞,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缓缓聚拢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无声低语,声音既似嬴政,又混杂着万千百姓的叹息:“若帝王之命可赎万民之劫,此身何惜?”
话音未落,人形骤然化作光雨,尽数没入三位将军体内。
沈策肩头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金焰重燃;陈华脸上脸谱裂纹弥合,赤光如初;萧泓阳喉间梵音再起,蓝焰莲花于足下重生。
血色漩涡边缘开始崩解,铁链寸断,尸骸发出凄厉尖啸,周身血阵符文如沸水泼雪般消融。
祠堂废墟中,砖瓦残片微微震颤,仿佛大地深处有某种沉睡之物正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