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温柔安定。
曦缓缓开口,空灵嗓音落于大殿,字字清晰:“你一生不信神,今日却为凡人低头。嬴政,你这人间帝王,早已胜过无数高居九天、冷眼观世的神明。”
寒江孤舟,雾锁江面。
满江冷雾翻涌不息,蓑衣客垂坐在船头,手持鱼竿静钓寒水,周身寂然无声,唯有鱼线入水的细微波纹,漫开又散尽。
连日蛰伏打探,他终于从列国暗流、江湖缝隙之中,筛出了几条真正触及根源的重磅密报。
岸边青石长阶旁,白亦非一袭银红华袍立在晚风里,血色眼瞳沉敛幽冷,周身萦绕着夜幕独有的阴诡威压。
他静静望着江上孤影,声线低沉淡漠,不带半分起伏:“此番情报,当真无误?”
蓑衣客指尖轻捻鱼线,视线不曾抬离江面,语气笃定无虞:“句句属实,无半分虚言。韩国太子私叛国,暗中拜入玄阴宗门下。当初韩王一念姑息,不忍诛杀作乱的姬无夜,留其残命余势。如今旧孽勾结储君,暗中结成私党,盘踞韩国朝野,暗中培植邪宗势力。不止于此,其余列国之中,但凡曾被君主姑息、免死留存的奸臣旧党、乱臣余孽,尽数暗中投奔玄阴宗,抱团蛰伏,暗蓄祸心。”
这批人皆是各国弃之不诛、留之有害的余毒,心怀怨怼、不甘权位尽失,如今尽数汇聚一处,借玄阴宗的诡秘邪术,图谋颠覆现有天下格局。
白亦非眸底血色微深,眉宇间凝起一丝沉凝的困惑。
蓑衣客稍作停顿,抛出了更为惊悚的秘辛:“除此之外——诸子百家,尽数卷入此次天地诡祸,无一幸免。”
“尽数?”
白亦非眉峰骤然紧锁,眸中掠过明显的讶异。
此事太过蹊跷,全然不合常理。
天下皆知,当世最顶尖的两脉宗门,最为干净,也最不可能牵涉逆乱。
鬼谷一门,历来只收双徒,纵横相争、出世超然,本届传人卫庄、盖聂,尽数归心大秦,立身端正,从无逆举;
荀儒一脉,恪守礼制、精研治世之道,门下唯有韩非、李斯两大嫡徒,二人皆投身秦室,辅佐嬴政安定天下,更是乱世之中稳固朝局、推行大一统的关键之人。
两门无分家、无旁支、无游离在外的闲散门人,核心子弟尽数依附大秦,绝无作乱祸世的动机与根基。
何以这场席卷天下的诡秘祸乱,能将鬼谷、荀儒尽数牵连其中?
白亦非嗓音微沉,带着深究的冷意:“鬼谷、荀卿门下尽归大秦,无人游离在外,何来卷入祸乱的缘由?”
蓑衣客终于缓缓抬眸,寒雾映着他淡漠的眉眼,道出最刺骨的真相:“祸乱牵连,从不由门人立场而定。李斯忠于大秦、恪尽职守,尚且深陷阴阳家咒术死局,几度濒死殒命,险些遭诡术暗算覆灭宗族。”
他一语道破关键:“此番大乱,从来不是人间权谋之争、百家派系之乱。是天地异相、神诡瘴祸,无分正邪、不辨敌我,覆及四海众生。凡身处这片天地,便难逃牵连。百家被卷、朝臣遇厄、苍生遭难,不过是乱世倾覆的开端罢了。”
江风骤冷,满江寒雾翻涌得愈发汹涌。
白亦非立在原地,眼底的慵懒戏谑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阴寒与凝重。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所见的朝堂纷争、列国私叛、奸臣结党,都只是浮于表面的蝼蚁乱象。
真正倾覆天下的棋局,早已超脱人间掌控。
满江寒雾翻涌,夜风浸骨,吹散了往日血衣侯眼底惯有的慵懒戏谑。
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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