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曦回到自己屋,林昭这时正躺在床上吃花生米,见他进来,斜眼看了他一下,坐直身。
“六郎,你居然找裴浩文说话,他人这么孤僻,能憋出几句啊?”
“闲聊几句罢了,和你比的确憋不出几句。”
林昭见他揶揄自己,也不恼,笑着凑过来低声说:“我今日,听了个大八卦,你要不要听?”
“不听。”
“……”
谢承曦觉得林昭八卦得像个女孩子,将来怎么讨媳妇啊,嘴碎的男人最可怕了。
内舍的经义课,换了个夫子,姓沈,四十岁上下,治学极严,有个习惯,每堂课结尾,出一道义理辨析题,让学生们当场各抒己见,不要求对,要求有自己的见解。
谢承曦把这个习惯摸了一个旬,随即调整自己上这门课的策略,先听旁人说,把各种角度收进来,再开口,要说别人没提及的角度。
不过这策论,在第三旬,被人破了。
那天的题目是《孟子》里“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一条,沈夫子把题目写在黑板上,往后退一步,扫了底下一眼,道:“说说,这一条,孟子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
底下沉默了一下,随即有人开口,又有人说是场面话。
谢承曦听着,在心里把那些人说的几个角度过了一遍,正准备开口,旁边有人插话了。
是裴浩文。
他坐在谢承曦斜后方两个位置,平日里他是不说话的,这回却鲜少提前回答:“真心话和假话,这个分法本身就是错的。”
沈夫子眉毛一挑:“说下去。”
“孟子说这话,不是说给当时的君主听的,他周游列国,屡屡碰壁,他清楚诸侯不会接受这个,然而他还是说了,因为他说的不是眼前,是他心里那个该有的样子,他在立一个标准,不在乎当下有没有人听,所以这话既不是真心话,也不是假话,是志。”
沈夫子点点头,也没说好不好。
谢承曦将对方的那段话想了想,随即技痒,忍不住开口:“裴兄说是志,我觉得差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