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簿取来。”
掌柜心头一窒,面上却堆着笑,忙迎上去,双手将那册蓝布封皮的厚簿子递了过去。
甲长接过,指尖翻飞。簿上这月投宿的客人,乡贯年貌、随行物件、去向归期,一条条记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他暗自颔首,待翻到最末一页,见只写了“留宿一月”四字,旁的一概皆无,登时面色沉了下来,蹙眉道:“这位客人怎的不登明细?莫不是你这掌柜得了私下好处,想蒙混过关?”
掌柜本就是久在市井打滚的人,见状也不慌,躬身赔笑道:“小人哪敢欺瞒官长。只是这位姑娘才刚住下,小人正待问明细登账呢,官长就来了。”
甲长闻言,抬眼朝玉朝望去。
先前被掌柜挡着瞧不真切,这一眼望去,只见她身形纤弱,瞧着年纪尚轻;发髻上只簪了两枝簪子,一木一银,样式素净,斗篷也寻常,想来该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他想起家中同龄的孙女,面色稍霁,口气也软了几分,踱上前道:“姑娘,这是府里的定例,年关点检户籍,还请姑娘行个方便,莫叫我们当差的难做。”
玉朝把二人对答都听在耳里,本也不慌,眼角余光却瞥见林先生唇角噙着笑,折扇一摇,掩了大半张脸,只露一双弯眸,朝她眨了眨。
风流未见,倒是骚得她眼仁疼。当即便翻了一个白眼,暗道回去要仔细洗着,不然怕是要长针眼。
神思微转间,甲长已走到身侧,待看清她容貌,那甲长猛地一怔,竟愣在了原地。
他存活五十载,走街串巷见的人多了,倒是头一次见这般容色逼人的姑娘。此时瞧着年纪尚稚,再长开些不知是何等风华;更兼那通身的气派,竟比他见过的府城官家小姐还矜贵几分,偏穿戴又这般素净,一时倒摸不准深浅。
心里存了顾忌,口气愈发客气:“并非小人们不近人情,实在是上头有令,还望姑娘体谅则个。”
掌柜见甲长这般态度,方才猛地回过神,不久前还见这姑娘从容逗弄碧蛇,暗道自己心急昏了头,这般气质容貌即便不是高门贵女,也定是有傍身本事的,何须他瞎操心?
林先生眸底的笑意淡了些,不甚明显地撇了撇嘴,无戏可看,索然无味。
玉朝懒怠与他们周旋,只轻叹一声,道:“不过十年未归故里,怎的连甲长都不认得了?”
甲长神色一动,迟疑道:“我们曾见过……你是哪家的姑娘?”
玉朝站起身,对着他款款福了一福,不疾不徐,掷地有声:“民女青杏,本籍便是本县青安镇人,家住五柳街桐花弄青家宅。父母俱在,还有一位幼弟。十年前随玄元山玉家仙长入山为婢,近蒙恩典,今日才回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