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下了鬼子被炮击时的混乱程度,记下了伏兵暴露的位置和大致数量,记下了列车周围可供突击的路径和射击死角。
一切都像预想中一样,鬼子终于把一部分底牌露了出来。
随后他打出一个手势,低声道:“撤。去下一个点。”
战士们无声地从阵地上爬起来,收拾好迫击炮和弹药,猫腰沿预定的路线后撤。
片刻工夫,整个炮兵阵地便空无一人,只留下几处被炮架压过的土坑和几枚滚落在地的空弹壳。
山风掠过,把硝烟味一点点吹散。
列车旁,中队长站在一片狼藉中,脸色铁青。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被弹片削掉半边脑袋的,有被气浪震得七窍流血的。
几个伤兵靠在车厢旁呻吟,医护兵正忙不迭地给他们包扎。
而铁路四周,仍是死一般的安静,除了风,还是风。
它紧握着手枪,指节咯咯作响,牙关咬得死紧。
自己带着满车辎重和半个中队的护卫,被打得损兵折将,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还被几声号音诈出了一批伏兵。
这已经不能再明显了,对方是在试探,是在一点点摸清它的兵力和火力布置。
敌人要的,从来就不是在今晚结束战斗。
“命令工兵继续抢修,其余单位加派双岗警戒。再遇到炮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向两侧开火。”它压着火气,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但眼底那团焦躁已经藏不住了。
“把刚才的情况写成报告,立即上报。”
“哈依。”通讯兵飞跑而去。
一个多时辰后,铁轨终于被临时修复。
列车重新启动,车头大灯照亮前方扭曲变形的钢轨,车速压到了最低。
车厢上的探照灯不再无规则乱扫,而是按照扇形缓慢摆动。
押运兵们子弹上膛,眼珠紧盯着窗外,每个人都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然而接下来的半天里,同样的情形又出现了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