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大殿的灯,亮到后半夜还没灭。灯油烧得太久。铜盏边缘结了一圈黑垢。
录案弟子换第三盏灯时,袖口碰到案上的碎石,手一抖。那粒碎石滚了半寸。停在“赵无极”三个字旁边。
不是普通石子。是剑碑上“极”字右下角掉下来的那一点。陆玄成坐在主位。
掌门冠还在。冠下的发丝却乱了一缕。没人提醒。
大殿里的人,都在看案上三样东西。第一样,范守业供词副页。纸角发皱。
背面显出的“赵无极本命剑”“黑石矿脉旧髓”“补主剑脊”几行残字,被朱砂圈了三遍。第二样,剑碑拓印。拓印摊开后,用四块镇纸压住。
纸面有风吹过时留下的折痕。旧簪刮痕、血指印、锁名丝残痕,全在上面。第三样,是一小撮旧灰。
灰里夹着一点淡金色碎屑。周玄真随侍亲手封的。封灰纸上写着四个字。
旧簪金扣。沈清河坐在左侧。他的手边没有茶。
只有那枚黑色玉令。玉令上原本有一层温润光泽,现在被他指腹按得发暗。他看着案上三样东西。
“剑碑受韩擎第三纹反冲,旧灰剥落,是异象。”
他说得很慢。
“异象可以查,不可轻断。”
殿内很安静。换灯的执事把旧灯盏端下去时,灯油晃了一下。一点黑油滴在地砖上。
啪。没人附和。若是三日前,沈清河这句话落下,至少会有两名长老点头。
若是十日前,录案弟子会立刻把“异象未定”写进宗议。可今晚,录案弟子的笔悬在纸上。没有落。
因为太玄随侍的副册就在旁边。天机阁旁听纸也在旁边。两份外部记录上,都写着同一句。
原碑自现。苏明月站在殿下。她没有坐。
袖口的思过崖旧痕仍在。白衣换过,痕却没换掉。她看着沈清河。
“大长老说异象不可轻断,我认。”
沈清河抬眼。苏明月伸手,先拿起范守业供词副页。
“那这一张呢?”
纸被她举起。殿灯照在纸背。
“范守业供出赔礼箱入过刑堂,安神汤问火粉来自外账,供词副页背面显出赵无极本命剑修补残记录。”
她把纸放下。指尖压在“补主剑脊”四字上。
“这是异象吗?”
赵无极站在亲传席末。他今晚没有坐到最前。本命剑仍裹着青布。
可青布已经遮不住裂开的地方。主剑脊旧补痕露出一线暗青。听见“补主剑脊”,他手指下意识往剑上一按。
咔。裂声不大,大殿里却听得见。
录案弟子的笔尖抖了一下。纸上落了一个墨点。苏明月没有看赵无极。
她拿起第二样。剑碑拓印。拓印纸太大。
她一个人举不全。旁边执事犹豫片刻,上前帮她托住一角。那执事本是沈清河的人。
托纸时,手指一直不敢碰到旧簪痕。苏明月道:“录案弟子亲自送拓印去长青门。洛清寒听出锁名丝,秦长青指出太玄银粉描错旧簪刮痕。”她看向录案弟子。
“你在场。”
录案弟子喉咙动了动。
“在。”
“大典之后,原碑旧灰剥落,旧簪痕、血指印、锁名丝,与拓印对上。”
录案弟子低头。
“对上了。”
沈清河冷声道:“录案弟子。”录案弟子握笔的手一紧。他没有抬头。
“大长老,太玄随侍也看见了。”
这句话落下,大殿比刚才更静。沈清河指腹压住黑色玉令。苏明月把拓印放回案上。
纸角压住旧灰封包。封包在案上擦出细响。她伸手把第三样拿起。
“旧簪金扣。”
封灰纸薄,里面的灰不多。纸角一晃,那点淡金碎屑就会从灰里露出来。
苏明月没有晃。她把封灰纸平放在掌心。
“旧簪失踪,旧物匣只剩空匣。刑堂暗格里有问火粉烧过的断红线。剑碑上有旧簪刮痕。今日原碑自现旧簪金扣碎屑。”
她顿了一下。
“这也是异象吗?”
没人答。赵无极的本命剑又响了一声。这次他没压住。
青布裂口往下延了半寸。亲传席有一名弟子偷偷看了一眼,又立刻低头。他的亲传腰牌碰到椅脚。
叮。声音不大。赵无极听见了,按着剑柄的手往下一沉。
陆玄成看着案上三样东西。他手边还有一张纸。那是录案弟子刚誊完的大典记录。
宗门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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