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房里没有人说话。
许安禾的笔尖停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她听得懂每一句。
但又觉得这些话和自己接受过的训练完全不同。
在她的体系里,这些信息要分开看。
营养状态。
肝脾触诊。
感染指标。
粪检结果。
药物适应证。
可林长生像是把这些碎片用另一套逻辑串起来,一眼看出孩子能不能承受。
孟昊小声问。
“那这种判断,能学吗?”
老李听得忍不住笑。
“你小子问得倒实在。”
孟昊脸红了一下。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能学,但别想着几天学会。”
孟昊立刻点头。
“我知道。”
林长生端起茶杯,茶水已经不烫。
“先把人当人看,再把病当病看。”
三名年轻医生都愣住。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
可落在这几天的经历里,却像一记轻轻的敲打。
A组的问题,不是完全不专业。
恰恰相反,他们太专业,也太相信流程。
流程里的病人,是数字,是剂量,是人群。
林长生面前的病人,却是一个能不能吞药、能不能排便、会不会被药力打垮的具体孩子。
小周在旁边补了一句。
“林老的规矩第一条,别只盯指标。”
林长生看他一眼。
小周立刻低头。
“我总结的。”
老李咧嘴笑。
“总结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板房里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些。
三名年轻医生却没有真的放松。
他们知道,自己从踏进这间板房开始,已经在某种意义上站到钟百川视线之外了。
这不是叛离。
但一定会让人不舒服。
……
第二日清晨,聚集点外来了几个人。
他们衣服上全是泥,鞋底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样。
为首的男人脸色灰败,胡茬乱糟糟,眼窝深陷,走路时一只手始终按着右胁下。
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弱女人。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脸色蜡黄,腹部微鼓,眼神怯怯。
另外两家人跟在旁边,也都狼狈得厉害。
接待处工作人员看见这一行人时,第一反应是警惕。
“你们找谁?”
为首男人喘着粗气,像连站稳都要费力。
“找林医生。”
工作人员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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