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睡。
后半夜雨停的时候,她坐在火塘边想了很久。
她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不管她怕不怕丢脸,孩子不能再拖。
所以天亮后,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把娃抱去废竹楼,让那外头医生看看。”
儿媳愣了好一会儿,像不敢相信这话是她说的。
“阿妈,你说真的?”
三婆脸色仍旧绷着。
“叫你去就去。”
儿媳眼睛一下红了。
她赶紧进屋抱孩子。
三婆站起身,想了想,又从箱底翻出一块旧布。
里面包着几枚年轻时留下的银饰。
她不愿欠人情。
也不愿空手去。
可她带着儿媳走到废竹楼时,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门。
三婆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风定住。
儿媳抱着孩子,声音发颤。
“阿妈,人呢?”
没人回答。
屋里只有潮湿的药味,还有被收拾干净后的空。
阿公坐在竹桌旁,手里拿着方纸。
他抬头看了三婆一眼,目光沉得像山里的水。
三婆嘴唇动了动。
“他走了?”
阿公点头。
“走了。”
三婆手里的旧布一下攥紧。
银饰硌着掌心,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什么时候走的?”
“天不亮。”
三婆脸上血色退了些。
“怎么这么急?”
阿公看着她,终于沉声道:“人家等了半个月,你们一个都不来。”
这句话不高。
却像一把刀,直接扎进屋里所有人心里。
儿媳抱着孩子,眼泪一下掉下来。
三婆嘴唇抖了抖。
她本想说自己这不是来了。
可这句话根本说不出口。
来了。
可来晚了。
她昨晚想好,今日开口。
可林长生不是寨子里的神像,不会一直坐在废竹楼等她烧香。
阿公将桌上的医嘱推过去。
“这是他留下的通用护中饮,只能缓轻症。”
三婆盯着那几张纸。
“那我孙子呢?”
阿公声音更沉。
“没把脉,没看舌,没摸腹,我不敢照别人的方子乱用。”
三婆脸色彻底白了。
儿媳抱着孩子哭出声。
“阿妈,我早就说娃夜里喊肚子疼。”
三婆身体晃了晃。
她一辈子在寨子里说话硬。
可这一刻,她连训斥儿媳都没有力气。
阿公那句话还在耳边。
等了半个月,你们一个都不来。
三婆第一次在人前红了眼眶。
她低头看着怀里旧布包着的银饰,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可笑得很。
她准备了谢礼。
却没准备好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