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低声道。
“你下午又肚子疼了吧?”
苗壮脸色一变。
“谁跟你说的?”
媳妇被他吼得一缩。
可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忽然咳了两声,咳完又捂住肚子。
苗壮的视线落过去。
孩子瘦。
脸也黄。
以前他总觉得山里娃都这样。
可今天怎么看,都像阿旺。
苗壮猛地站起来。
媳妇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苗壮走到门口,又停住。
外面雨丝细密,黑暗里看不清废竹楼。
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走出去。
他骂了一声。
“晦气。”
可这一晚,他没再碰那碗生鱼。
……
废竹楼里,林长生坐在灯下。
小周和随行人员已经轮流休息。
沈兆宁却又没睡。
他看着林长生整理针具。
玄霜银针一根根擦过,在灯下泛着冷光。
太乙火针也被清理干净,放回盒中。
林长生做这些事时很安静。
不像刚从鬼门关前救了一个孩子。
倒像只是看完一场普通门诊。
沈兆宁忽然道。
“林老。”
林长生没有抬头。
“嗯。”
沈兆宁看着他。
“您昨晚是不是想走?”
这话问出来后,他自己也有些后悔。
可林长生没有生气。
他把最后一根针收好。
“想过。”
沈兆宁心口微紧。
林长生把针盒合上。
“人不领情,医生也会累。”
沈兆宁低下头。
这句话太直白。
也太真实。
他过去总觉得林长生像无所不能。
现在才知道,医者不是神,救人也会受伤。
沈兆宁沉默片刻。
“那现在呢?”
林长生看向门外。
“路断了。”
沈兆宁怔了一下。
这算回答。
也不算回答。
林长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既然走不了,就看看这场雨把谁逼出来。”
沈兆宁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却是真心的。
“玉拉是第一个。”
林长生道。
“不会是最后一个。”
雨声轻轻落在竹楼屋顶。
这一夜终于没有再传来哭喊。
可青石寨的许多人都没有睡好。
他们闭上眼,就会看见那条虫。
看见阿旺蜷在草席上,又看见他咽下药液后慢慢平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