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泥水顺着低处流下去。
寨子里的嘈杂声时远时近。
有人经过废竹楼附近,却没有靠近,只远远看一眼又走。
午前,阿公来了。
他披着蓑衣,裤脚全是泥,脸比昨晚更沉。
手里拿着林长生开的方纸。
他进门后,先看了一眼采样管。
那条虫被密封在里面,蜷成一团。
阿公看了很久,才移开目光。
“阿旺烧退了一点。”
林长生点头。
“腹痛呢?”
阿公道。
“轻了,人还睡着,玉拉不敢离开。”
林长生道。
“能睡就是好事。”
阿公把方纸递过来。
“我按你写的煎了。”
林长生没有接。
“你煎得没错。”
阿公沉默。
他来之前想了很多话。
想问这到底是什么虫。
想问是不是寨子里其他孩子也会这样。
想问过去死掉的几个孩子,是不是也本可以不死。
可话到了嘴边,他忽然问不出口。
人老了,有些真相比年轻时更难承认。
因为一承认,就等于承认自己几十年的经验也有错。
甚至可能耽误过人命。
林长生看出了他的难处。
“寨子里常吃生鱼生皮,山水也未必干净。”
阿公垂着眼。
“祖祖辈辈都这样。”
林长生道。
“祖祖辈辈也有孩子肚子大,脸发黄,拖着拖着就没了。”
阿公的手紧了紧竹杖。
他没有反驳。
林长生继续道。
“有些人扛过去,不代表吃法没问题。”
“也可能只是虫少,也可能只是正气还能撑。”
阿公终于抬头。
“那阿旺呢?”
林长生道。
“他撑不住了。”
阿公闭了闭眼。
雨水从他蓑衣边缘滴下来,在竹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
“昨晚要不是你,他活不过天亮。”
林长生没有说话。
阿公又看向采样管。
“寨子里现在分成了几拨。”
“玉拉说要让所有孩子都查。”
“三婆说外头人的虫吓唬人。”
“苗壮说你们用药把虫逼出来,是为了骗寨子跟你们走。”
小周气得不轻。
“他怎么还能这么说?”
阿公苦笑。
“他怕。”
小周愣住。
阿公摇头。
“苗壮不是不信,他是怕自己也有。”
这句话让竹楼里安静下来。
沈兆宁坐在一旁,忽然想起苗壮白天那只按在右胁下的手。
人最抗拒的,往往不是假的东西。
而是太像真的东西。
林长生问。
“三婆呢?”
阿公沉默片刻。
“三婆比苗壮更怕。”
小周皱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