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就比刀子还硬。
老李小声道。
“这寨子一直这样。”
林长生道。
“人一直这样,病也就一直这样。”
老李叹了口气。
“苏老师刚来的时候,也天天劝。”
竹楼里安静了一下。
听见苏晚这两个字,沈兆宁抬起头。
林长生终于转过脸。
“她怎么劝的?”
老李把烟杆往泥里磕了磕。
“她先是挨家挨户问孩子吃什么,睡得好不好,肚子疼不疼。”
“后来她把孩子身上的症状记下来,拿去县里问医生,又拿回来劝家长带娃去查。”
“再后来,有几个孩子出去没救回来,寨子里就开始骂她。”
老李说得很慢,像每说一句,都要绕过许多不愿提起的事。
沈兆宁心里沉了一下。
苏晚笔记本上的那些名字,不只是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次她被拒之门外的脚步声。
有一盏熬到半夜的小灯。
有一张被雨水泡软的纸。
林长生重新看向黑暗。
他想起陈重山。
很多年前,他还年轻,脾气比现在急。
有一次山村义诊,他见一个孩子高热惊厥,家里老人却坚持先请神婆叫魂。
林长生当时气得不轻,差点和人动手。
后来是陈重山把他拦住,带他在屋外坐了一夜。
那夜也下雨。
雨滴打在瓦檐上,声响细密。
陈重山坐在破庙门口,用油纸护着药箱,说了一句让林长生记了半辈子的话。
“医者不能替人受业,强渡无缘之人,反伤自身。”
那时候林长生不懂。
他只觉得师父太冷。
人命就在眼前,怎么能看着。
后来行医几十年,他见过太多救不动的人,也见过太多被自己恐惧拖死的人。
人有时候不是死在病上。
是死在不信,死在侥幸,死在一口不肯低下来的硬气上。
如今他到了青石寨。
苏晚用命换来的这一趟路,寨子里的人不领情。
他们甚至把她当成了带来灾祸的外人。
林长生不是没有火气。
只是到了他这个年纪,火气烧起来也不会挂在脸上。
他心里在算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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