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日傍晚,长生堂来了一个老人。
他是独自来的。
没有陪护,也没有豪车。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灰色夹克,手里拄着一根旧木杖。
老人六十多岁,面色铁青,瘦得厉害。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唇色淡中带暗。
可他的背仍旧挺着。
哪怕拄杖进门,也不像普通病人那样慌乱。
韩笑在分诊台前抬头。
“老人家,您哪里不舒服?”
老人声音有些哑。
“看病。”
韩笑拿起挂号本。
“您贵姓?”
老人顿了顿。
“姓沈。”
韩笑等了片刻,没等到后面的名字。
她没有多问,只在挂号本上写了沈姓老人。
“您先坐,前面还有两位。”
老人点头,慢慢走到候诊区坐下。
他坐得很稳,木杖靠在膝边,目光扫过长生堂里的药柜、诊室、候诊病人,眼神里带着一种久居高位后留下的审视。
但这审视很淡。
更像是习惯。
老大爷们坐在旁边,也没觉得他有什么特别。
一个正在等换药的老人还好心问他。
“你也是来找林医生的?”
沈姓老人点头。
“是。”
那老人笑道。
“那你算找对人了,林医生骂人是骂人,看病是真厉害。”
沈姓老人微微一怔。
随即,他像是被这句话逗到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就好。”
……
等轮到他时,韩笑把他请进诊室。
林长生抬眼看去。
第一眼,他便看出这老人病不轻。
不只是瘦。
是气血被什么东西长年耗着,像一盏灯被许多细小虫口啃着灯油。
沈姓老人坐下后,把手腕放到脉枕上。
“劳烦林医生。”
林长生没有先问话,指腹搭上他的脉。
下一刻,他眉头微微皱起。
脉象沉细。
正气虚得厉害。
可在那沉细之中,竟夹着一种极不规则的蠕动感。
不是脉搏本身的跳动。
更像有什么活物在体内深处,隔着经络气血,偶尔牵扯一下。
林长生的指腹没有移开。
他细细感知。
那种蠕动并非一处。
有的在肝胆方向,有的在肠壁深处,还有一种更细微的寒湿虫毒之气,像藏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