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年纪?”
“七十六。”
“还在用药吗?”
周秀兰摇了摇头。
“两年前就全停了。”
“为什么停?”
她儿子苦笑了一下。
“他说吃了也没用,还把胃吃坏了,不如等死。”
韩笑站在诊室门口,听见最后两个字,神情微微一变。
一个人说气话时,也许会随口提死。
可卧床五年、拒绝所有治疗的人说等死,往往是真的已经放弃了。
“他今天知道你来这里吗?”
林长生问道。
“知道。”
“同意你来?”
“我看病,他不会管。”
周秀兰迟疑了一下。
“可我要是说请医生回家看他,他肯定不同意。”
林长生点头。
“那就不去。”
老人怔住。
“可他已经下不了床。”
“下不了床,可以让人抬。”
“他不肯。”
“所以先等他肯。”
周秀兰眼中浮现出失望。
“林大夫,他那个脾气,可能到死都不会主动说想治。”
“那就等到他想说的时候。”
老妇人嘴唇动了动。
林长生的语气并不冷漠,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治病不是把人绑到床上扎针。”
“他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别人做再多,也只是替他受累。”
周秀兰低下头。
她当然明白。
这些年家里请过不少医生上门。
有人好言相劝。
有人试图强行检查。
周守正要么闭着眼睛不理,要么直接把人骂走。
最严重的一次,他甚至将儿子递到手边的药碗砸在了墙上。
药汤溅得到处都是。
那以后,家里再也没人敢强迫他。
“把你今天的事情告诉他。”
林长生说道。
周秀兰抬起头。
“他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的事。”
“那您……”
“他什么时候自己想治,再来找我。”
林长生重新拿起下一名患者的病历。
“在那以前,我不会上门。”
周秀兰沉默很久。
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没有继续纠缠。
被儿子扶着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明显轻了许多。
走到街口,老人还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长生堂的招牌。
她不知道丈夫会不会愿意。
可她至少要让周守正亲眼看看。
疼了三十年的自己,是真的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