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做了三十年外科。”
“这种缝合,我做不到。”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笑手里的棉球掉在了地上。
她愣愣地看着宋培德。
省级普外科权威。
从业三十多年。
站在一个乡镇卫生院的诊室里。
说了一句“我做不到”。
林长生放下了保温杯。
他看着宋培德,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
“宋教授,缝合只是手上的功夫。”
“练多了都能做好。”
“你做了三十年手术,手上的功夫不比我差。”
“只是咱们的路子不一样。”
宋培德摇了摇头。
“不一样。”
“差距不在手上。”
他走到处置台边上,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托盘。
托盘里放着那根被拔出来的钢管。
旁边是用过的银针、棉球和镊子。
“林大夫,那四根银针止血的操作,我到现在想不通原理。”
“四根针扎下去,出血量能降七成以上。”
“还有你拔钢管之前,对周围肌肉做的那个手法。”
“那个精度,已经超出了我见过的所有外科医生的水平。”
“你的手指能隔着皮肤,感知到每一根肌纤维的张力变化。”
“这个能力怎么来的?”
林长生端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练出来的。”
宋培德看着他。
他知道这个回答不完整。
但他也知道,问太多了不合适。
每个顶级的医者都有自己不外传的东西。
他不是那种不懂规矩的人。
“行,我不多问了。”
宋培德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他在诊桌对面坐了下来。
不是以患者的身份坐下来的。
是以一个同行的身份坐下来的。
“林大夫,我这趟来,一开始是带着疑问来的。”
“一个中医,做出了我做不到的外科缝合。”
“我不信。”
“但现在我信了。”
林长生嗯了一声。
“信不信的不重要,治好病才重要。”
宋培德笑了一下。
“你这话我爱听。”
他顿了顿。
“中午请你吃个饭?”
“不用,卫生院食堂有。”
“你不客气一下?”
“客气是浪费时间,你跟我去食堂吃就行。”
宋培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坦荡。
他做了三十多年手术,见了三十多年的人情世故。
在省二院里,多少人见了他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今天他被一个乡镇卫生院的老中医拉去吃食堂。
这待遇,还真是头一回。
“行,食堂就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