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嫌他,儿子烦他,亲戚朋友背后说他脑子坏了。
他连自我怀疑都有过,半夜躺在床上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现在真相就在那个玻璃皿里,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真真实实地存在着。
林长生没有催他,让他哭了一会儿。
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才开口。
“虫子取出来了,但你皮下的创口需要消毒处理。”
“另外虫体在你胳膊里待了两年,局部组织有慢性炎症反应。”
“我给你开一个外洗的方子,配合内服的驱虫药,吃七天。”
“七天之后来复诊,我再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虫卵残留。”
周大成使劲点头,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好好好,林大夫你说什么都行,我全听你的。”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回去之后把那个池塘的事告诉你们村委会。”
“让他们安排人检测一下水质,看看有没有同类寄生虫。”
“如果有的话要及时处理,别让其他人再中招。”
周大成擦了擦脸,郑重地应下了。
“林大夫,两年了,跑了七八家医院。”
“花了三四万块钱,吃了一年多的精神科的药。”
“结果在你这扎了几针就治好了。”
“我欠你这条命。”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回去好好吃药,按时复诊。”
“你那精神科的药别突然停,慢慢减量,具体怎么减去问精神科的医生。”
周大成千恩万谢地走了。
走出门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两年来第一次,他的背挺得那么直。
左胳膊安安静静地垂在身侧,他不再搓了。
韩笑呆呆地坐在小板凳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翻开笔记本,发现自己刚才激动得一个字都没记。
“林老师。”
“嗯?”
“那个虫子您是怎么摸出来的?我也摸到了动的感觉,但完全不知道那是虫子。”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怎么区分,你现在需要的是大量的临床积累。”
“等你搭过一万个脉,自然就能分辨出正常与异常的差别。”
“一万个?”
“嫌多?你师爷当年跟我说的是三万个。”
韩笑吐了吐舌头,乖乖地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补记。
她写了满满三页纸,把刚才整个诊疗过程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
围堵式进针的手法,预留出口的设计,浅层刺激驱赶虫体的思路。
每一步都精妙得让人叹服。
这不是课本上能学到的东西。
这是真正的临床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