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到了终点站,司机扭过头来看着他。
“大爷,到站了。”
“哦,好。”
林长生提着布袋子下了车。
终点站是个偏僻的公交场站,四周都是待拆迁的旧楼房。
他站在路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手机查了一下回清溪镇的车次。
东江市到清溪镇,长途汽车三个半小时,每天三班。
最近一班是下午两点半的。
他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先回宿舍收拾东西吧。
他打了一辆车回到医院宿舍区。
宿舍楼是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外墙的瓷砖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他住在三楼,一室一厅,三十多平米。
这间屋子他住了三十四年。
推开门,屋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个小书架。
书架上全是医书,从《黄帝内经》到《本草纲目》,从《伤寒杂病论》到《温病条辨》。
有些是他自己买的,有些是师父留给他的。
书页都已经泛黄了,有的边角还留着他年轻时做的批注。
他找了个大编织袋,把书一本一本装了进去。
衣服没几件,两套唐装,几件换洗的内衣,一件薄棉袄。
全部塞进了一个旧拉杆箱里。
最后一样东西是挂在墙上的一张照片。
发黄的照片里,一个年轻人站在一个老人身旁。
年轻人穿着白大褂,笑得很灿烂,老人表情严肃,但眼底全是温和。
那是他和师父的合照,拍摄于三十四年前他入职的那一天。
师父姓陈,名讳重山,是当年东江省中医界的泰斗级人物。
一辈子没收几个徒弟,林长生是最后一个。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用手帕包好,放在了布袋子的最底层。
十一点四十,东西全部收拾完了。
一个拉杆箱,一个编织袋,一个布袋子。
三十四年的全部家当,就这么多。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半辈子的小屋,然后关上了门。
锁还留着,钥匙回头寄给后勤科就行了。
拖着箱子走到楼下,他看见门卫室的老赵正蹲在门口抽烟。
老赵是宿舍楼的看门人,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老林,这是要搬走啊?”
“嗯,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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