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政坛奠定崇高声望的,是一九六八年他第二次重返越南时,奉命主持对震惊世界的“美莱村大屠杀”进行内部调查。
在那份至今仍被无数温和派奉为圭臬的调查报告里,鲍威尔顶着军方内部认为“美军在战场上不应承担任何道德责任”的巨大压力,严厉指责并揭露了美军士兵屠杀数百名手无寸铁越南平民的残暴罪行。
正是这次调查,为他赢得了全美公众跨越党派的广泛信赖,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在体制内坚守良知、道德与法治底线”的完美军人形象。
回到华盛顿后,凭借着这份无瑕的清誉,他平步青云,一路做到根子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老布时代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
甚至,在无数个深夜对着镜子整理四星将领制服的时候,鲍威尔未尝没有在心底生出过一丝野望......有朝一日,凭借着这份跨越种族的道德感召力,去冲击那个米利坚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首位黑人总捅宝座!
而这一切政治抱负的根基,都建立在他“守规矩、重程序、讲法治”的人设之上。
因此,面对眼前的六具尸体,他绝不能像旁边那些政客一样装聋作哑视而不见。
更何况,鲍威尔那双敏锐的眼睛看得很清楚,周围这群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盎格鲁-撒克逊老白男们,此刻之所以全都闭口不言,把目光投向自己,是因为他们心底正巴不得看到这间屋子里的两个少数族裔....一个华裔情报头子,一个黑人高级将领........当场撕破脸皮,自相残杀!
毕竟,用少数族裔的血去洗刷白人老爷们的尴尬,挑动印第安人部落互相屠戮、驱使黑人奴隶监工抽打黑人、在亚洲和非洲的殖民地上扶持代理人自相残杀,从来都是这群白人统治者几百年来最娴熟虚伪也最残暴的看家本领!
这帮混蛋双手沾满了全球无数民族的累累血债,却总喜欢躲在幕后,穿着洁白的礼服扮演文明的裁判!
想明白这一点,鲍威尔知道自己必须再次开口了.....
“陆,你刚才念的那份通稿,在逻辑上或许能自圆其说。
但是你不要忘了,躺在地板上的这六个人,不是哥伦比亚雨林里的毒贩,也不是华盛顿东南区街头没人管的黑帮小混混!
他们是全美顶级的能源巨擘,是退役的陆军参谋长兼私营军事帝国掌舵人,是华尔街投行背后的亿万富翁董事!”
鲍威尔指了指周围鸦雀无声的人群,声音愈发凝重,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是死在某个隐秘的安全屋里,而是死在一场有现任总捅、当选总捅、前任总捅、国会两院最高领袖以及军方巨头全员在场的私人聚会上!
凶手的身份无比明确,六具尸体和三十几位顶级目击者全都在这间屋子里!”
鲍威尔没有把话说透,但...懂的都懂。
在一个至少在表面上号称“法治至上、三权分立”的现代国家里,这是一场绝对无法仅仅靠一句‘没人看见’就能轻飘飘糊弄过去的公开处决!
如果按照陆深说的‘当场击毙’走公开程序,那么接下来的一连串技术性问题怎么解决?
弗吉尼亚州验尸官的法医报告怎么写?
贴着脑门开枪留下的火药灼烧痕怎么解释成“交火自卫”?
《华盛顿邮报》的调查记者怎么堵嘴?
联邦调查局和地方检察官到底立案还是不立案?
如果不立案,用什么法律条文说服死者背后的庞大家族律师团?
国会的司法委员会和情报委员会为什么不启动特别听证会?
这每一个环节,只要有一个齿轮卡壳,整台遮羞布机器就会当场炸膛!
听完鲍威尔这番有理有据的连环发问,站在真皮沙发上的陆深,没有露出半点被难住的窘迫,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在全场三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刚刚杀完人的副局长,右手慢条斯理地伸进西装裤袋里,竟然摸出了一盒揉得有些微皱的软包万宝路香烟,以及一只银光闪闪的打火机。
他低下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角。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弹片声在冷寂的客厅里骤然响起。
跳动的幽蓝色火苗在陆深指尖燃起,瞬间照亮了他那张轮廓深邃,冷俊得近乎妖异的脸庞,也将他眼底那抹睥睨天下的漠然映衬得纤毫毕现。
他微眯着双眼,凑近火苗点燃香烟,随后啪的一声合上打火机盖,深吸了一口。
猩红的火点在烟草顶端剧烈燃烧,一团浓郁的烟雾从他微启的薄唇间缓缓吐出,在头顶水晶灯的照耀下袅袅升腾。
陆深夹着香烟,隔着缭绕的青烟看向下方的科林·鲍威尔,嘴角一扬,仿佛在宣布中情局里某项人事任免令,
“鲍威尔将军,在你担心法医和媒体怎么写报告之前,我先向你转达一项刚刚确定的内阁提名.......
罗伯特·盖茨当选总捅已经决定,在两天后的就职典礼结束后,正式向参议院提名你,出任新一届合众国政府的第一任国务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