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开,隔了几秒才听见声响。他妈在屋里接电话,是他小姨打来的拜年电话,声音隐隐约约的。
他妈刚刚说的话,他不是不触动的,也许,该做出调整了。
他回到客厅,春晚已经开始了,歌舞热闹,主持人的声音透着春晚特有的喜庆。他妈端着一盘开心果坐他身旁,剥了几颗放在他手边。他拿起来吃了。他爸在阳台抽烟,烟头的火光在玻璃门后面一明一灭。
他今晚睡老宅。
卧房还是他年少时的模样,床头柜上摆着他儿时的照片,眉眼间的鲜活明朗,早已和如今沉静寡言的他,判若两人。窗外鞭炮声断断续续,在深夜里漾开零星的年味。他躺下身,熄了灯,窗帘没拉严实,一缕清浅的月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而柔的白痕。
他坠入了一场梦。
梦里是六月清冽的溪流,月光漫在水面,碎成漫天浮动的银鳞。岸边石榴树亭亭而立,橘红的繁花在夜色里褪了明艳,只剩深浅错落的灰影,花瓣悠悠飘落,顺着缓流轻轻打转。空气里裹着榴花淡淡的清涩,混着溪水沁骨的凉意。
溪边蹲着一个女子,背对着他,看不清容颜,只一头青丝松松垂落,遮住了半边肩头。她微微倾身,伸出手去够水面上那瓣飘远的榴花,指尖离花瓣,只差分毫,却始终够不到。
忽然间,一尾锦鲤自水中猛然跃出,银色的鳞片在月光下亮得晃眼,带着晶莹的水珠,在空中划开一道温柔的弧线,不偏不倚,稳稳落进他怀里。沉甸甸的分量坠在胸前,鱼尾轻轻扫过他的手臂,凉润的触感清晰无比。他低头望去,鱼儿在他怀中安静下来,圆黑的眼瞳里,清清楚楚映着满溪月色。
那瓣石榴花,依旧在水面悠悠漂着。梦的尽头,女子缓缓收回手,指尖垂落的水珠坠回溪中,刹那间碎了满河月影。
他骤然醒转。天还未亮,窗帘缝隙外,是一片沉郁的灰蓝。梦里潺潺的溪水声,仿佛还萦绕在耳畔,石榴树下那只伸出去的手,锦鲤落怀的分量、鱼尾扫过肌肤的清凉触感,都真切得不像梦境。他睁着眼躺了许久,把整场梦从头到尾细细回想,终究参不透其中深意。
楼下客厅还亮着一盏暖灯——这是母亲多年的习惯,除夕夜里,总要留一盏灯,亮到天光破晓。
他缓缓闭上眼,怀里的鱼儿早已不见,那份沉甸甸的暖意与凉意,随着清醒慢慢散尽,只剩梦境深处,一圈朦胧模糊、似有若无的水流轻响,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