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面。手擀面,宽宽的,浇了番茄鸡蛋卤,酸酸的。她吃了两碗。她妈看着她吃完,没再说什么。她爸吃完饭去院子里浇花了,绿萝、吊兰、芦荟,一盆一盆地浇。
第二天早上,程京京去了趟县医院。没挂号,就坐在妇产科门口的长椅上。看着那些孕妇进进出出,肚子大的小的都有。有的一个人来的,有的老公陪着。有个年轻女人从诊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笑着跟身旁的男人说“看到心跳了”。男人凑过去看,两个人在走廊里笑成一团。程京京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了。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护士问她找谁,她说走错了。
骑小电驴回村。路上停下来买了一杯豆浆,喝了两口不想喝了,放在车筐里。
到家以后她没上楼,直接去了菜园。草莓红了。第一颗草莓红透了,从粉白变成鲜红,在绿叶间格外显眼。不是很大,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但颜色正,红得发亮。她蹲下来轻轻摘了,没洗,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甜的。不是那种齁甜的甜,是清甜,带一点点酸,汁水在嘴里漫开。她想起了小宝上次在视频里喊着要吃草莓的样子,想起了她妈说“草莓好,小宝爱吃”。
她把剩下的半个吃了,把草莓蒂埋在土里。
蹲在菜园边上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不是想通了,不是不纠结了。是那些纠结慢慢沉下去了,像水里的泥沙,搅浑了,晃一阵,慢慢沉下去,水就又清了。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生吧。
不是因为她妈说帮她带,不是因为她爸说不用她操心,不是因为以后可能怀不上了。这些理由都对,但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它已经在里面了。不是一个念头,是一个心跳。从它开始跳的那一刻起,她的决定就被拿走了。她只是现在才走到这里来认。
生吧。
她走出菜园,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短短地贴在脚后跟。她低头看了一眼,肚子还是平的。但她知道再过几个月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