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就行。”
父亲没再多问,坐在沙发上,拿起了每日必看的报纸。他看了几十年新闻,从纸质版换到手机,到头来,还是改不了看纸质报的习惯。
饭桌上,母亲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家常。姨妈家的女儿订了婚,男方家境殷实,踏实靠谱;表弟考上了金融研究生,前途稳妥。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家事简报,眼神却时不时飘到他脸上,试探又小心。
顿了半天,她还是轻轻开了口,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元璟只低声叫了一句:“妈。”
“我不是催你。”母亲立刻放缓了语气,生怕戳到他的痛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用为难。”话说完,她便不再提这事,转头跟父亲说起院里的花,怕再多说一个字,都惹他难过。
他们老两口,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从小寄予厚望,疼到骨子里。离婚的事,他们怪不了儿子,怨不得旁人,只能憋着心疼,一边盼着他能再走出来,找个合心意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一边又怕提孩子、提婚姻,戳中他最难受的地方。连关心,都要小心翼翼,不敢大声。
吃完饭,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母亲在厨房切水果,父亲回了书房接电话。电视开着,放着热闹的相亲节目,男嘉宾在台上唱歌跑了调,台下笑成一片。他看了两眼,默默换了台。
回程的路上,他自己开车,车窗留了一道窄缝,晚风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等红灯的时候,他走神了很久,直到后面的车按响喇叭,才回过神。
手机在副驾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下周行程。他扫了一眼,没有宁县。
不会再有了。
那个项目已经结束,他不会再去那个小县城,不会再走那条水渠,不会再踏进那个有石榴树的院子。
院里那棵石榴树,这个时节,应该已经挂满了青生生的小果子,硬邦邦的,再等一阵子,就该红透了。
他放下手机。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远处延伸,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