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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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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补了一句:“宋灼钰,你脸上有血,擦一下再喝粥。”然后她摆摆手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像一阵被风吹散的铃铛声。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宋灼钰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嘴角的伤口,然后放下手来看着她。她刚醒不久,声音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偏过头看着他,看到他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消失的印痕,和桌上那碗童铃放的粥。窗外昌京的阳光正一寸一寸地涌进来,落在白色床单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像一条正在被慢慢铺平的路。她在他开口之前先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在等他准备好开口。

    秦芸兮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你脸怎么了?”宋灼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嘴角,声音哑得像从碎石堆里翻出来的一样:“没什么,不小心碰的。”秦芸兮看着他嘴角那道破皮的伤口,还有他脸颊上那道清晰的五指印,没有说话。宋灼钰攥住了床沿的金属边沿,指节压着那层薄薄的边缘压出一道白痕,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然后他的声音出来了,比他自己预想的快了好几分,像是怕她中途叫他停住:“订婚的事是假的。那天站在拱门下面拍照的时候我妈在我旁边,她说如果我不站过去她就亲自来找你。我怕她来找你,所以我站过去了。那张照片我笑不出来,后来也没有存进任何相册,我连底片都要回来了。”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裂缝里往外涌,“我让你等了太久太久。每次我站在你面前都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说,但每次一开口就只剩下‘对不起’三个字。我以为只要我不做选择就不会失去你,但我忘了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选择,它选了让你一个人站在那儿等。”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像一根线被扯到了极限之后弹回去。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手边的床单,肩膀开始抖动,那种抖动和之前在医院走廊里跪着的时候一样,压都压不住。他的声音从那个低下去的姿态里闷闷地传上来,带着一种被折断的哑,字句之间夹着抽泣声:“我在急救室门口跪了一整夜,我扇了自己……我想我为什么不早说清楚,为什么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如果你那天晚上没有醒过来,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跟你说那些话。”他抬起脸来的时候眼眶里的眼泪顺着着脸颊的弧度滑下来,混在嘴角那道破皮的伤口旁边,沿着下颌滴落在白色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像被砂纸打磨过一遍又泡了水:“秦芸兮,我真的怕了。我怕你醒不过来,我怕你醒过来之后不想见我,我怕你连一个让我跪在你面前的机会都不给我了。你要是死了,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你就带着那句话走了,你让我怎么活?”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秦芸兮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的眼泪滴在白色床单上,一滴接一滴,像在数一个他永远算不完的序列。然后她把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你声音太大了,隔壁病房的人会听到。”宋灼钰被她这句话弄得顿了一下,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像笑又被呛住。秦芸兮偏过头看着他:“以后别自己打自己了。”宋灼钰说:“那你以后别让自己躺到这种地方了。”秦芸兮看着他:“那你先回去换件衣服。”宋灼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我等你睡着再走。”秦芸兮说:“那你别跪了,地上凉。”宋灼钰愣了一下。他从地上起来,他坐在床边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底下,然后他靠在椅背上,也没有松开握着她的那只手。他的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眶还是湿的,他握着她的手的时候,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用触感在确认她还在。秦芸兮闭着眼,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窗外的昌京阳光正一寸一寸地涌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落在那些已经干涸了很久终于开始变暖的缝隙里。宋灼钰低头看着她,走廊里那些跪在瓷砖上的重量像是终于在这一刻被什么接住了,他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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