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风回京好些天了。圣旨颁布那阵热闹劲渐渐落定,都督府的筹建按部就班地推进——兵部调拨驻军编制,户部核算军饷粮草,工部派人勘测驿路和水渠。沈砚之在户部连着加了好几天班,苏氏说他把书房都搬进了值房,案上堆满了北境历年的调拨单存根。
裴珩也忙,都督府要设按察司,他作为首任按察使,得在赴任前把大理寺的旧案全部交接完毕。裴瑾在翰林院誊抄邸报,每天都能看到北境发来的最新通报——军屯田今冬休整全部结束,开春复耕计划已下达到各营。
沈临风这几天也脚不沾地,不是在兵部就是在户部,偶尔还要去工部看驿路修缮的图纸。但不管多晚,他每天下值后都会拐到竹里馆待一会儿,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天擦黑,有时候是戌时过了才推门进来。他来的时候小枣多半还没睡,正扶着枣树干绕圈走,听见门响就回头喊好几声“舅舅”。他把她从地上捞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绕着枣树走一圈,再把她放下来让她自己走。这是他每天最安静的一小会儿。
这天傍晚,他来得比平时早。太阳还没落下去,枣树的影子拖在青石板上,被风吹得轻轻晃。裴钰正蹲在枣树下给初九换垫料,干竹叶一片一片铺进罐底。小枣扶着树干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两把勺子——铁勺是她爹刻的,收笔藏锋;木勺是三舅舅刻的,收笔上挑。她最近迷上了把两把勺子并排放在青石板上比,左看右看,大概在研究为什么同一朵枣花可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刻法。沈棠棠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把没择完的豆角,说今晚留饭,豆角是新摘的。沈临风应了一声,在石凳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摊在石桌上。
是一份名单。上头列着北境都督府各个职位和备选人选,有些名字已经用朱笔圈定了,有些还空着。裴钰的名字写在第一行——掌牧司主事。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兼领掌珍司桃林及珍禽园旧务,两地轮值。”
裴钰把手里的竹叶放下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低头看着纸上那行字,好一阵没出声。掌牧司是都督府新设的衙门,专管沿线军屯的牲口饲养、草料调拨和驿马管理。战马、耕牛、驮驴、驿马,还有军屯田的鸡鸭,都归这个衙门管。
沈临风拿手指在掌牧司那栏轻轻敲了敲,说都督府眼下最缺的就是懂牲口的人。兵部能派来的都是管军马的,太仆寺能派来的是管草料的,但没有人能同时管牲口、调草料、盯着驿马换乘,还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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