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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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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痕还在——那是他在军屯田的炉火旁边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每一刀都深得像是要在木头里凿出个结果。他把木勺轻轻放在小枣手心里。小枣低头看了看这把新勺子,又抬头看了看这个送她勺子的人,忽然把木勺举到他面前,“舅”了好几声。他点了点头说这是舅舅给你刻的枣花,和你爹刻的那把铁勺上的花一样。小枣低头看了看木勺柄上那朵收笔上挑的枣花,又回头看了看沈棠棠。

    沈棠棠说这是三舅舅从北境带回来的,刻了好些年。小枣歪头想了想,把木勺举到眼前翻了翻,然后从自己腰间的小布袋里掏出那把刻着枣花的铁勺,把两把勺子并排放在饭桌上——两朵枣花,一朵收笔藏锋,一朵收笔上挑,出自两个不同的人之手,从同一个根上长出来的。她把两把勺子都举向沈临风,“舅”了好几声。沈临风看着那两把并排放在桌上的勺子,好一阵没说话。然后他把小枣从膝盖上抱起来让她站在自己腿上,说这朵是舅舅刻的,那朵是你爹刻的。两把勺子都是你的,等你会自己吃饭了,想用哪把就用哪把。

    这天傍晚,沈临风从沈府出来,沿着朱雀街往竹里馆走。经过一钱五分铺门口时,方老伯正坐在马扎上剥花生。画眉蹲在他肩膀上,歪头看着这个从北境回来的将军。方老伯把手里那碟剥好的花生仁放在桌上,说给他接风。沈临风在马扎上坐下来,接过花生碟慢慢嚼了好一阵。

    郑大从铁匠铺里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布包,里面是一把新打的刻刀。他说这是用废犁头剩下的好钢打的,淬了好几次火才淬出刃来,比铜刀硬,比铁刀利,刻枣木不会崩口。这把刀是给沈临风的——他上回寄回来的那把木勺上的刀痕他看过,收笔上挑,刀锋凌厉,得用硬料才配得上他的手劲。

    沈临风接过刻刀握了握,刀柄是枣木的,被打磨得温润光滑,虎口处刚好嵌进他掌心那道旧疤。他说这把刀比他在北境用的那把匕首还称手。郑大说那当然,那把是用来打仗的,这把是用来刻东西的,用的力气不一样。

    周奶奶从灶房里端出一碗新擀的骨头汤面放在沈临风面前,面里搁了好几块酱牛肉,汤面上飘着几粒金黄的油花和几段碧绿的葱花。沈临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吃了好几口,把大半碗面都吃完了才放下筷子,说这面比北境的好吃。周奶奶说那是自然,北境的面是伙夫做的,她的手艺是朱雀街上好几代街坊教的。

    夜里,沈棠棠闭上眼睛,脑海里浮起三哥在沈府门口单膝跪地的背影,真的回来了,就坐在正厅里喝粥,小枣趴在他肩头啃手指头,把那声“舅”叫得又脆又响。裴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头,说三哥这次可以在京城待到开春。她把脸侧过去贴在他的肩窝里,慢慢沉进梦乡。窗外那几棵自生苗被冬风吹得轻轻摇晃,但根还牢牢扎在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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