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伏,竹里馆的枣树上结满了青枣,一颗颗指头大小,藏在密密的叶片间,风一吹就露出圆滚滚的肚子。雪团趴在树荫下吐舌头,肚皮贴着青石板,四只黑靴子似的爪子摊开,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扬起极细的灰。小枣扶着树干踮起脚去够最低那根枝丫上的青枣,她不够高,只能用手掌拍着树干,仰头对着那些够不着的枣子喊了好几声“哦”。
她现在走得稳了,绕着枣树转一圈不费什么力气,偶尔还能小跑两步——跑起来的时候两只手臂张开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鸡,跑到石桌旁边刹不住,一头撞在裴钰膝盖上,抬头对他喊了声“爹”。裴钰把她捞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说树上的枣还没熟,等红了再摘。小枣用手揪住她爹的耳朵,大概觉得这个高度足够摘到全世界的枣子了,把手举向头顶那些密密的青枣,嘴里发出一连串含含糊糊的音节。
沈棠棠坐在廊下择豆角,余光一直跟着女儿。她择完一把把空豆荚丢进簸箕里,又从篮子里拿起一把,抬头对裴钰说小枣最近饭量见长,米糊能吃大半碗,周奶奶包的小馄饨她能用手抓着往嘴里塞好几个。奶水却一天比一天少了,有时候喂了老半天她还没吃饱,她自己也觉得涨得不舒服,索性趁着夏天断奶,秋冬养回来。
“大嫂说妞妞当年断奶也是这个时候。天热,孩子胃口差些,断奶容易。她教我用麦芽煮水喝,能回奶。还说断奶那几天夜里孩子会闹,让裴钰多抱抱她,别让她闻到我身上的奶味。”她把择好的豆角放进木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昨晚试了试——睡前没喂,她拱了好一阵,我拍了拍她的背,又哼了首歌谣,她自己翻过身抱着布老虎就睡着了。比我想的容易。”
裴钰把女儿从脖子上放下来,让她重新扶着树干站好。他说她娘下了决心了,以后你就专心吃饭。
断奶的第一天,小枣还没反应过来。她照常坐在自己的小竹椅里,面前摆着她的小碗,碗里是周奶奶特意给她熬的米粥,粥面上浮着极薄一层米油,旁边搁了几块掰碎的红枣年糕。她用手抓起年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一阵才咽下去,然后把空手举给裴钰看,喊了好几声爹。裴钰又往她碗里夹了块年糕,她继续用手抓着吃。
到了午后,她开始找娘了。平时这个时辰是她午睡前吃奶的时候,她在草席上玩了好一阵布偶,忽然把手里的布老虎一放,扶着栏杆站起来,朝沈棠棠的方向喊了好几声娘。沈棠棠正在灶房洗碗,听见喊声把手在围裙上蹭蹭走出来,把她从草席上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小枣把脸埋在她胸口拱了两下,拱不着,又换个方向继续拱。沈棠棠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以后不吃了,娘给你热了米粥。小枣仰头看了她好一阵,大概觉得今天的流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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