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围裙上蹭蹭,问后备休整是不是说明他现在不在最前线了,苏氏点点头说根据兵部的惯例,从一线轮换下来休整是常例。
过了好些天,裴母带着江映月来了。裴母提了两坛新酿的米酒和一篮咸鸭蛋,江映月带了一套新刻的文房小具。裴母把小枣抱在怀里,解开自己的披风把她裹在里头。小枣在她怀里扭了两下,把手里的拨浪鼓举到她面前摇了摇,“爹”了好几声。裴母低头看着她,对裴钰说这孩子叫声比他当年还脆。
裴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一对新的银铃铛,比原来那对略大一圈,铃身上刻着极细的卷草纹。她说这是裴父当年从北境带回来的另一对,和原来那对是同一批银料打的。原来那对挂在摇篮上,这对等小枣会走了挂在她的推车上,走一步响一声。
小枣伸手去抓银铃铛,摇了摇,发出极清脆的细响。她把铃铛举到耳边听了听,又摇了好几下,把铃铛举向裴母,“爹”了一声。裴母把她重新裹进披风里,说这铃铛是你祖父从北境带回来的,原来那对挂在摇篮上,这对给你挂在推车上。
傍晚裴钰从掌珍司下值回来,手里提着一只草编小篓。他把小篓搁在石桌上,走到廊下在沈棠棠旁边坐下来,说太仆寺今天发了今年开春第一批草料调拨单,量不大,是给西线军屯田复耕用的。少卿说这批不是战备草料——是给军屯田的耕牛和马匹吃的,发得比往年早了些,大概是为了赶春耕。他把小篓打开,里面是几枝新摘的迎春花,桃林边上那丛迎春今年开得早。
沈棠棠把迎春花插进灶台上的粗陶瓶里,把今年收的第一把春韭从木盆里捞出来沥干水。去年春天小枣还在她肚子里,周奶奶把春韭择干净,和荠菜一起给她包荠菜馄饨。现在小枣会扶着栏杆站好一阵,会叫爹,会把自己那堆布偶排成一排比腿的数量和长短。她把春韭放在砧板上切成细末,对裴钰说明天包春韭馄饨,等过些天再暖和些,枣树抽新芽,小枣大概就能学叫娘了。
夜里竹里馆很安静。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树根旁那些自生苗安静地蛰伏着,枝条上已经有了极淡极细的芽苞。裴钰把初九的罐子往窗边挪了半寸,借着月光看清了罐底今冬新换的竹叶。沈棠棠靠在床头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道——
“正月初五。小枣会叫爹了。叫得响亮清脆,每回看见裴钰就叫。叫她叫娘,只轻轻‘娘’了一声,像在说悄悄话。辰音教她叫姐姐,她叫成‘接’。太仆寺发第一批春耕草料,西线开春复耕。裴琰带昭儿来辞行,后天回北境。母亲送新银铃,说给枣儿挂在推车上。枣儿把布兔和布驴并排放在一起比耳朵长短。”
搁下笔她合上本子侧过身。裴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头,说后天裴琰走的时候他要去城门口送行。沈棠棠说多带些酱牛肉和枣花酥给大哥,大嫂那边她明天去送。她把那只银铃铛轻轻拨了一下,极清脆的细响在春夜的微风里传出去很远。小枣侧着身子躺在摇篮里,拳头贴在嘴边,梦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声“爹”。明天她还会再叫好些声,也许会再多叫一声娘。等开春雪化,枣树抽新芽,西线的军屯田复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