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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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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塞进嘴里啃了一口,然后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辰音趴在栏杆上教小枣认布驴,说这是驴,我娘做的,耳朵和你爹那只布老虎一样歪。小枣把手举向她摇了摇,“哦”了一声。

    沈芷衣带了两件新做的夹棉小袄和一叠新裁的尿布,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颗干石榴籽,说这是梧桐巷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今年结的最后一批石榴,她留了几颗,剥了籽晒干,给小枣放在荷包里——石榴籽不招虫,放在枕头底下能安神。

    “娘昨天又念叨了,说小枣满月时给她的那对银手镯,她一直收在嫁妆箱子里。等小枣会走路了,让你带她回沈府住几天,她做了好些新衣裳,等着给她试穿。”沈芷衣把小枣往上托了托。沈棠棠翻着新袄的线脚,低头低声说等北境那边定下来就带回去,到时候小枣大概能自己走着进沈府了。

    隔天霜降,裴钰休沐。他早早就把院子扫干净,把灶火生旺,又把小枣的草席从廊下搬进了屋里,说从今天起室外有霜,不能再让她在外头爬了。小枣坐在地铺上面前排着布老虎、铁勺、拨浪鼓、小布驴和小葫芦,拿起这个啃啃,放下那个摇摇,忙得不亦乐乎。吃过早饭他把沈棠棠拉进灶房,拿筷子头沾了一点糕泥抹在她嘴唇上——是用新收的枣子碾的泥,加了竹里馆的桂花蜜,文火熬了半个时辰。沈棠棠舔了舔把筷子推开问他是不是枣树上今年最后那批枣子。裴钰说是,桂花开得晚,正好和这批枣子碰上了。他把糕端出去喂小枣,小枣张嘴尝了一口,眯起眼睛,把手举向他摇了摇,嘴里发出极响亮的“哦”。

    午后顾兰舟从翰林院下值后来了,手里拿着一卷从值房带出来的邸报抄本。他把邸报摊在石桌上,指着上面一行字给裴钰看——“霜降日,北境西线各部已就位。外围数日无警。军驿每旬三班,换防后信路将次第恢复。”

    裴钰把邸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最后一句念了两遍。霜降这天,军驿恢复每旬三班,沿线信路将次第开放。“次第开放——就是说从今天起,军驿开始重新送信了。三哥的信已经在路上了。”

    傍晚沈棠棠把晾在廊下的桂花收进罐子里,又把枣树上最后几颗干枣摘下来放在竹筛里。做完这些她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进屋里。小枣正坐在地铺上摇拨浪鼓,看见她进来把拨浪鼓举给她,“哦”了一声。她把女儿从地铺上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又把邸报上那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窗外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闭上眼睛,把那只银铃铛轻轻拨了一下。极清脆的细响在霜降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明天要带小枣回沈府试穿新衣裳,后天她还要去铺子里看看。这些事她每天都在做,就像北境那些军驿重新在官道上跑起来,就像那封信正穿过大半个戈壁滩日夜不停地往南赶。等它到了,她要拆开来,看看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她把脸埋进女儿细软的头发里,闻到她头上皂角的味道。小枣摇了摇拨浪鼓,咚咚咚响了好一阵。霜降过了,冬天就要来了,而她等着的那封信,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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