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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雁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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渍,眼眶下面两团青。她把空碗搁在柜台上,给自己倒了碗凉茶咕咚咕咚喝完,说你猜昨天一共来了多少人。沈棠棠给她又倒了一碗,问她多少。张记老板娘说光是昨天下午就来了好几十个,她把铺子里能吃的全搬出来了,她家男人又去菜市口买了新的。周奶奶在旁边多揉了好几斤面,方老伯剥了一整天花生。她说完把第二碗凉茶也喝完,用袖子擦擦嘴,又端着空碗回去了。

    沈棠棠把小枣放在柜台旁边的草席上,给她面前放了几样东西,自己坐下来开始择豆角。田老板今天又送了两大筐菜,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半,说是多备些,怕不够。她把豆角一根一根掐断丢进木盆里,方老伯在她旁边剥花生,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见豆角掐断的脆响和花生壳碎裂的声音。

    “老方。”沈棠棠择完一把豆角,忽然开口,“上回你说那几个从军屯田西北边过来的人——他们还说了什么?”

    “说西北边的村子撤空了,村民全搬到山里去了。”方老伯把手里剥好的花生仁放进碟子里,“还说有一天晚上听见西北方向有好一阵闷雷,响了很久。不是打雷——是炮响。”

    “他们怎么知道是炮响?”

    “以前听见过。打仗的时候炮响和打雷不一样。打雷是天上滚,炮响是从地底下传过来的。”方老伯把花生壳丢进簸箕里,“那几个北边人说他们听见过好几回了。最近一次就是前些天,半夜里响的。”

    沈棠棠低下头,手指头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前些天。马爷的商队被拦在哨卡外面,太仆寺的草料贴了红签即日启程,军饷走战时快速通道,换防上个月就开始了。所有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再加上半夜里从西北方向传来的炮响——那不是一个好兆头。

    傍晚裴钰从掌珍司下值回来,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提着一只草编小篓。他把小篓搁在石桌上,走到廊下在沈棠棠旁边坐下来。今天太仆寺最后一批草料装车发走了,入秋前的调拨全部发完。总管太监说这批草料的数量比去年同期多了将近一半,而且全都是往北境军屯田西边运的。

    沈棠棠把方老伯说的炮响告诉了他。裴钰沉默了许久。初九在枣树下的罐子里叫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什么。雪团从廊沿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他弯腰把雪团捞起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挠着猫的后颈。

    “明天我去找二哥。”裴钰抬起头看着她,“他在大理寺,消息比我灵。北境那边的军报被压了这么久,内阁一定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清楚。”他说完把一张写满字的信纸举到灯下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信封,封口处按上那枚枣花小章——是他很久以前给沈棠棠刻的那一枚,印面上歪歪扭扭的“棠”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多加了一只极小的蛐蛐。信封正面写着“沈临风亲启”,背面照例补了“母子均安”四个字。

    沈棠棠把信接过去放在手边,又把自己怀里的小枣往上托了托。“明天你去找二哥,我去铺子里帮张记老板娘熬汤。她说今天又来了好几十个人,有几个是带着孩子的女人,孩子饿得直哭。周奶奶把铺子里存的面全揉完了,方老伯剥花生剥得手都在抖。”

    “方老伯手本来就抖。”

    “比平时抖得更厉害。”沈棠棠低声说,“他嘴上不说,但每回来一个带孩子的女人他就剥一碟花生放在人家面前。人家吃完了谢谢他,他只摆摆手。”

    夜里竹里馆很安静,白天那场雨带来的潮气还没散,枣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雪团蜷在摇篮旁边的方凳上睡着了,尾巴偶尔抽动一下。小枣侧着身子躺在摇篮里,拳头贴在嘴边,布老虎歪在她脸旁,左耳朵上的口水还没干透。

    沈棠棠靠在床头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道——“八月初。太仆寺最后一批草料发完,数量较去年增半,全往西运。方老伯说西北边半夜有炮响,响了好一阵。张记老板娘连日施粥,眼眶下陷。明天裴钰去找二哥,我把信寄出去。”

    搁下笔她合上本子侧过身。裴钰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头,把那只银铃铛轻轻拨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裴钰换了件干净直裰,去了裴府。

    裴珩刚下值,官服还没换,正坐在书房里翻案卷。看见裴钰进来,他把案卷合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兄弟俩隔着书案对坐,中间摆着一盏刚沏好的普洱,白气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像一层极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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