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七月,朱雀街上那股子蒸腾的暑气还没消,早晚却多了一丝极淡的风。这风从北方来,干燥得像是从戈壁滩上刮过来的,没有挟带一丝水汽。
张记老板娘大清早推开门板,仰头看了看天,对旁边正在生火的张老板说,这天不对劲。张老板把灶火拨旺,说明明是三伏天,北边来的风倒是干的。两个人没有再往下说,但张记老板娘这一天里多看了好几回天。
沈棠棠这些天比平时醒得更早。每天天刚蒙蒙亮,她就睁眼躺一小会儿,然后起来先去灶房把火生好,把米粥熬上。
小枣醒了以后她把她抱出来放在廊下草席上,让她自己扶着栏杆站着。小枣现在能扶着栏杆站稳了,还能沿着栏杆横着挪好几步,偶尔松手想试试自己站,一屁股坐回席子上也不哭,自己翻过身撅着屁股重新撑起来。
沈棠棠在旁边择菜,余光一直跟着她。
这天上午,田老板来铺子里送菜,带来一筐新摘的茄子和几根黄瓜。他把菜筐从牛车上卸下来,又递过来一小捆马齿苋,说早上刚从城外田埂上拔的。
沈棠棠接过马齿苋放在柜台上,给他倒了碗凉茶。田老板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完,用袖子擦了把嘴,说马爷的商队昨天回来了。沈棠棠手里的动作一停,问带回信没有。
田老板把碗放在柜台上,“没有——马爷说这次到了北境才知道军屯田那边把商队全拦在外围哨卡外面了,货是驿兵转进去的,商队没让进。信也没捎出来。但马爷说驿兵传了句口信,说沈将军没事。”
沈棠棠把手在围裙上反复蹭了几下,问那下次商队出发什么时候。田老板说马爷在备货,但这回他要多等几天,看风声再定出发日子。
他把马齿苋往沈棠棠面前推了推,压低声音又说,马爷这趟在北境外围哨卡看见好几个难民拖家带口往南走,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就背个包袱,都是北边村子里的。
午后裴钰从掌珍司下值回来,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提着一只草编小篓。他把小篓搁在石桌上,在沈棠棠旁边坐下来。她择完了最后一把豆角,把空豆荚拢进簸箕里,把田老板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裴钰沉默了一会儿,说太仆寺今天又来催草料了,公文上第一次写了加急字样。他把草编小篓打开,里面是几枝新摘的薄荷,叶片已经有些蔫了,顺手放进灶台上的水碗里养着。他又说他签了调拨单,明天装车。
傍晚方老伯拄着拐杖来了,画眉蹲在他肩膀上。他在马扎上坐下来,把拐杖横在膝盖上。
小枣正扶着栏杆站着,看见画眉立刻把手举向它的方向,嘴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哦”。画眉歪头看了她片刻,从方老伯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栏杆横杆上,低头啄了啄她手里的布老虎。
方老伯把今天听来的事也说给沈棠棠听——他晌午在铺子里吃面,听见隔壁桌几个外乡人在说北边的事。说是边境外面有敌军游骑,来去很快,趁夜色进村抢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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