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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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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只写了“因旱减产”,没有具体说减多少。江映月说裴瑾觉得那些数字的措辞斟酌过好几遍才上报。

    裴钰沉默了一会儿,说巧儿下午也来了,说郑大从隔壁老孙那里听说北境的军驿班次减了。他低着头又说他明天去兵部值房走一趟,找职方司的旧识问问。沈棠棠靠在躺椅上,把以上这些事在心里串了一遍:商队少了,草料提前采购了,军饷批得快了,邸报上的秋粮产量斟酌过措辞,军驿班次减了。

    每一件单独看都不算大事——商队少是因为官道查得严,草料提前是因为草场旱了,军饷批得快也可以是正常调拨,减产是旱的,军驿减班次是驿马不够。凑在一起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收紧。她把那根豇豆从簸箕里重新捡起来放在掌心里,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豆荚上细密的绒毛。

    又过了几天,方老伯拄着拐杖走进院子。画眉蹲在他肩膀上打盹,他在廊下那把马扎上坐下来,把拐杖横在膝盖上。沈棠棠把这段时间听到的事情一件一件告诉他,方老伯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画眉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草席栏杆上,歪头看着小枣。

    方老伯说他年轻时在码头,有一年也是各种不对劲凑在一起:商船少了,粮价涨了,衙门的人天天来码头问有没有船能往北边运货,后来才知道是要打大仗了。他说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沈棠棠手心里——一小块磨得发亮的檀木牌,牌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笔画很浅,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这是他年轻时他娘给他刻的,他带着这块木牌扛了大半辈子活。他把木牌借给小枣,等她舅舅回来再还给他。沈棠棠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被磨得发亮的木牌,牌面上的木纹被无数次的抚摸磨得温润如绸,刻痕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汗渍和体温。

    夜里蝉鸣渐歇,枣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沈棠棠靠在床头,把方老伯给的那块檀木牌轻轻放在枕头底下,和三哥的信匣子放在一起。她侧过身看着裴钰,忽然想起大嫂前两天来铺子里看她时,临走前站在柜台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大哥让她别往外说,只说给棠棠一个人听:户部最近在核北境的军饷账目,发现有几个月的粮草调拨批次比平时急,数额也略大,经办人是兵部直接派下来的,没走常规的户部审核通道,只是后来补了手续。

    裴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就去兵部。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虎口上那道被热锅沿烫出来的浅白印子。窗外月光从枣树密密的叶片间漏下来落在摇篮底板上,小枣正侧着身子睡着了,拳头贴在嘴边。沈棠棠闭上眼睛,把方老伯那块檀木牌轻轻攥在掌心里。明天她还要去铺子里择菜,还要给小枣喂米糊,还要等三哥的信。她把那只银铃铛轻轻拨了一下,极清脆的细响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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