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像被扣在一口倒置的蒸笼底下,热得人喘不过气。竹里馆的枣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雪团整天趴在廊下青石板上吐舌头,连画眉都不肯叫了,蹲在方老伯的茶碗旁边缩着脖子打盹。
小枣坐在草席上,把布老虎翻来覆去地啃,啃得满嘴棉絮,自己又吐出来,用手背擦擦嘴,继续啃。沈棠棠坐在竹椅上择豆角,择完一把把空豆荚丢进簸箕里,又从篮子里拿起一把。她择豆角的手艺比以前强多了,以前择一斤豆角要花小半个时辰,现在一炷香不到就能择完一整篮。周奶奶说这不是手快了,是心静了——心静了手自然就快。沈棠棠想她大概确实是心静了,小枣每天午睡的时候她就在铺子里择菜、记账、理方子,日子过得像枣树根下的流水。
只有一件事让她心里悬着——三哥的信还没来。从上一封信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沈临风不管多忙,每隔个把月总会寄一封回来。有时候信很厚,写满了好几张纸,说北境的风沙、军屯田的荞麦、纪青新配的药方;有时候信很薄,就几行字,“棠棠收,三哥”,连“萝卜比大葱好”都省了。她把他的信全收在枕头底下那只樟木匣子里,按日期排好,最早一封是那年除夕他回北境后写来的,最晚一封是小枣满月后不久寄到的。匣子里的信已经攒了厚厚一摞,信封边角磨毛了,字迹被反复翻看蹭得有些模糊。
她把樟木匣子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打开,最上面那封信是上次收到的最后一封。她抽出信纸又看了一遍——还是那些话,孩子的小木勺等他回去刻,第一把给他留着。她用手指摸了摸信纸上那几个被笔锋凿透了的字,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窗外枣树上的蝉忽然叫了一声,又停了。
这天上午田老板来铺子里送菜。他把一筐茄子和一捆豇豆从牛车上卸下来,又递过来几根新摘的黄瓜,说是今天早上刚从藤上摘的,嫩得能生吃。沈棠棠接过黄瓜放在柜台上,问他最近有没有北境那边的消息。
田老板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把脸,说他也正想说这事。他认识好几支往北边跑的商队,往年夏天最热闹的时候每旬都有队伍出发,最近这阵子只剩下一两支还在跑。倒不是没人去,是官道上查得严了。以前商队过关只要验货单,现在每个哨卡都要开箱查货,有时候一查就是小半天。有几支小商队嫌耽误工夫,索性不跑了。
沈棠棠问查什么。田老板说他也说不准,听说是查夹带。他把汗巾从肩上扯下来在手里搓了搓,又说马爷的商队前些天倒是出发了,走的是老路线,但马爷出发前跟他提过一嘴,说这回路上可能比平时慢,让收货的人多等几天。沈棠棠低下头,小枣正坐在推车里把铁勺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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