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布是裴钰换的。第一次换的时候他把女儿放在小竹床上,打开襁褓,一股酸臭气扑面而来。
他屏住呼吸把旧尿布抽出来,用温热的湿帕子擦了擦她的小屁股,然后拿起一块新尿布翻来覆去看了看——哪面朝上?刘婆说手撕的毛边朝外,光面朝里,他照做了。
尿布铺好,他捏着女儿的两只脚踝轻轻提起来把尿布垫进去,再绕过胯骨两边从前面折回来用系带松松地扎住,松紧刚好能塞进一根手指。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给常胜换垫料,当时也是这么笨手笨脚——把竹叶铺得太厚,常胜在罐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舒服的位置。后来他知道蛐蛐的垫料要薄,尿布也差不多,太厚了婴儿的腿合不拢。
方老伯每天下午来竹里馆坐一阵。他拄着拐杖走进院子,在廊下的马扎上坐下来,画眉蹲在他肩膀上。
他不进卧房,只在廊下坐着,偶尔问一句“孩子醒了没有”或者“尿布够不够”。裴钰把摇篮搬到廊下让他看,他就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说了句头发像裴钰——又黑又密,鬓角有旋。
画眉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摇篮边沿上,歪头看着里面正在打哈欠的小枣,用喙轻轻啄了啄摇篮的边沿,像是跟她打招呼。
夜里最磨人。小枣白天睡得叫不醒,夜里精神得像只猫头鹰。沈棠棠刚喂完奶把她放回摇篮里,不到一刻钟她又哭了。
她坐起来把她捞回怀里,解开衣襟继续喂,喂着喂着自己靠在床头睡着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半敞着衣襟,小枣已经含着乳头也睡着了,嘴唇还在无意识地轻轻嘬着。
她把女儿轻轻挪开重新放回摇篮里,刚躺下哭了第三轮。裴钰从被子里坐起来,说我来。他把小枣从摇篮里抱出来竖在肩膀上,手掌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拍一边在屋里踱步。
他的脚步很轻,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嘴里念着他在掌珍司编的口诀。
他不知道婴儿夜里叫是为什么,他只是把每一种可能都试着做一遍:拍嗝、换尿布、抱着走,如果都没用那就是饿了,他把女儿抱回沈棠棠怀里让她喂。
沈棠棠接过女儿,低头看着她张着嘴急切地寻找乳头的模样,忽然想起周奶奶说过的一句话——孩子哭的时候不要慌,哭是她唯一会说的话。她现在是饿了,所以哭;困了,所以哭;尿了,所以哭。
每一声哭都是在说一件事。她把女儿搂紧了些,小家伙立刻叼住乳头用力吸了起来,吸了好一阵才慢慢松开口,嘴唇上还沾着奶渍,已经睡着了。
她把女儿轻轻放回摇篮里,自己也躺下来盖上被子。月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摇篮底板上,裴幼沅三个字在淡白的月色里微微凹陷。
几天后沈芷衣带着辰音来看她。辰音一进门就往摇篮那边跑,踮着脚往里看了看,回头对沈芷衣说妹妹醒了。
沈芷衣在床沿上坐下来,看了看沈棠棠的脸色,问她奶水够不够。沈棠棠说够,就是夜里要起来好几回。沈芷衣说正常,她生辰音那会儿也是这么熬过来的,过了头几个月就好带了。
她把带来的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小罐黑芝麻炒熟磨成的粉,说每天用热水冲一勺喝,能补钙,对下奶也有好处。沈棠棠接过罐子放在床头桌上。
辰音趴在摇篮边沿跟小枣絮絮叨叨地说花园、泥巴和昨天挖出来的那条蚯蚓,小枣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辰音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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