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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临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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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边角用手撕不用剪刀剪,毛边不刮皮肤,是沈母前些天一针一线缝好的。

    裴钰站在产房门口,忘记跨门槛了。脚抬起来悬了半天,最后还是被身后进来送热水的周奶奶轻轻推了一把才迈进去。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蹲在沈棠棠旁边,低头看那个正攥着妻子食指的小家伙。她的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但五根手指头的攥力大得惊人。

    他看着她的手指——那么小,那么软,却又那么用力。这双手将来会握着他刻的木勺吃米糊,会扶着枣树干学走路,会在某个夏天的傍晚推开竹里馆的门喊一声爹。

    沈母把孩子从沈棠棠怀里接过来,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她把襁褓轻轻揭开看了看孩子的肩膀和锁骨,又用手掌量了量她的额头宽度。

    沈家每个孩子的名字都是她斟酌许久才定下来的。她抬头看着沈棠棠和裴钰,说大名她来取。

    “就叫幼沅吧。”沈母把孩子重新包好放回沈棠棠怀里,“幼是幼小的幼,沅是沅江的沅。沅水出黔中,东北入洞庭,源远流长。这孩子生在立秋,秋属金,金生水,沅字有水,刚好补上。小名你们自己起。”

    沈棠棠低头看了看女儿。小家伙攥着拳头,嘴角吐了一个极小的泡泡。

    小枣。裴钰说竹里馆院子里那棵枣树刚移栽那年冬天差点冻死,她用旧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才扛过来,后来年年结果,一年比一年多。

    她指甲盖像枣花的花瓣,握拳的劲头像枣树往土里扎根。沈棠棠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拳头,小枣在睡梦中把拳头松开,五根手指张开来,其中一根勾住了她的指尖。

    午后,竹里馆渐渐安静下来。大嫂带来的核桃酥和枣花蜜水摆在石桌上,周奶奶把灶房里煨了一夜的骨头汤端出来分给大家。

    沈芷衣把辰音带过来看小妹妹,辰音踮着脚趴在摇篮边沿,把自己那把刻着石榴花的小木勺轻轻放在婴儿的襁褓旁边,仰头问沈棠棠妹妹叫什么名字。

    裴钰蹲在摇篮旁边,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蛋,说小名小枣,大名叫裴幼沅。辰音念了好几遍幼沅妹妹,把自己那把刻着石榴花的小木勺轻轻放进摇篮里,说给妹妹玩。

    沈芷衣说妹妹现在还不会拿勺子,辰音想了想又把勺子往旁边挪了挪,搁在襁褓外缘。

    傍晚,裴钰把摇篮从屋里搬到廊下,让女儿晒一晒立秋后的落日余晖。小家伙躺在摇篮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拳头搁在耳朵旁边。

    她出生以来第一次被枣树的枝叶轻轻覆在身上,一片枣叶打着旋落下来,正好落在摇篮边沿上。裴钰伸手把叶片拈起来放在女儿的手边,叶脉在夕阳里泛着极淡的金色。

    这天夜里竹里馆很安静。枣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摇篮底板那整块枣木挖出的弧面上。

    摇篮边沿刻着的那行小字被月光洗过,字迹清晰如刀痕初落——“竹有节,人有恒,枣有花,家有根。”雪团跳上摇篮旁边的方凳,把自己蜷成一只毛茸茸的蒲团。

    沈棠棠靠在床头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道——“立秋后第三日,卯时。幼沅生。刘婆接生,娘和姐姐陪在床边。大名母亲取,沅水之源;小名裴钰起,竹里馆枣树之枣。”搁下笔,她合上本子。枣树上的青枣正在秋风里慢慢转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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