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极清脆的响声,雪团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想象了一下孩子躺在里面醒过来,挥着拳头不小心碰到铃铛,发出一串细密的响声——那会是这间屋子里从未有过的动静。他想象不出来那到底有多好听。
夜里,裴钰躺在床外侧,枕着胳膊看着帐顶。沈棠棠侧躺在他旁边,肚子垫在软枕上,呼吸已经均匀了。他听着她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紧,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用手掌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又快又乱,像是掌珍司那只新到的孔雀在笼子里乱撞。
他站起来走到廊下,在枣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双手搭在膝盖上摊开手心对着月亮。手指上的茧子被月光照得发白,中指第一指节处最厚,虎口有几道浅白的旧划痕——都是刻字时打滑留下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了好些年的刻刀了,从来不会抖的这么厉害。
他怕,怕她疼的时候他只能站在产房外面,什么忙都帮不上;怕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怕孩子生下来他不会抱,不会哄,不会换尿布。
第二天一早,裴钰下值以后去了趟铁匠铺。郑大正蹲在炉子前拉风箱,脸被炉火映得发红。
他看见裴钰进来,把风箱交给徒弟,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裴钰说我给你之前打的摇篮加固铁箍,底座圆角六边的那只。
郑大把铁箍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焊口,说淬过火不会生锈,底座侧板的弧度是他照着摇篮底板重新调整过的,密合度刚好。
郑大说了一句:“你怕不怕啊?”
裴钰把铁箍放在砧板上,“怕。”
郑大擦了把汗,说他以前也怕。巧儿生杏儿那天,他在产房外面蹲了一整夜,膝盖僵得站不起来。他怕的时候就去打铁,打了一整夜也没打出什么名堂,但炉子的声音让他心里安定了一些。
后来方老伯拄着拐杖走到铁匠铺后门外,用拐杖头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递给他一壶温好的黄酒让他喝一口。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呛得直咳,方老伯等他咳完才说头一胎都这样,当年他等在门外时也是站了一夜,从深夜守到天亮。
裴钰坐在铁匠铺门口的木墩上,手里握着砂纸慢慢磨铁箍的焊口。画眉从郑大肩膀上飞下来落在他膝头,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看他。
傍晚裴钰回到竹里馆,沈棠棠正站在新装的扶手旁边练习借力。郑大焊的那段旧铁管外面裹着旧棉布,她两手撑着铁管把身体往上拉,肚子往下坠的重量被手臂分担了一部分,腰椎的压力减轻了一些。
沈棠棠试了好几次,说这个扶手比竹排顺手,竹排只能扶着借力,这个能撑着往上拉。到时候阵痛来了她可以挂在扶手下面等到这一阵过去。
裴钰把这段扶手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铁管焊得稳固,棉布裹得紧实,他用力摇了摇纹丝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