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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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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生孩子这件事她想了很久该怎么跟棠棠说,实话就是疼,但那个疼不是一直持续的疼,是一阵一阵的。

    疼的时候什么也别想,就想着疼完了这一阵就会有下一阵,下一阵完了又有一阵,数着数着就过去了。她生杏儿的那天晚上,郑大在产房外面蹲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膝盖僵得站不起来,还是她爹用拐杖把他拉起来的。

    她说这些事以前没人告诉她,她以为生孩子就是疼,不知道疼是有间隙的,也不知道间隙里还能喘口气喝口水。现在她把这些都告诉棠棠,让棠棠心里有个底。

    沈棠棠把酸萝卜嚼得脆响,说大嫂也跟她说过疼是一阵一阵的,让她在阵痛间歇喝水吃东西攒力气。方巧儿说郑大还说过一句特别没用的话——他说你疼的时候想点别的,想想铁匠铺的炉子。她当时骂他,疼成那样谁还能想炉子。

    后来真的疼起来的时候,她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但听见他在产房外面来回走动的脚步声——铁匠铺的靴子底钉了铁掌,走在青石板上有节奏,她跟着那个节奏数数,数着数着孩子就出来了。沈棠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浮肿的脚踝,把最后一块芝麻饼放进嘴里。

    这天下午,沈棠棠坐在廊下给三哥写信。这封信从夏至就开始动笔,断断续续写了快两个月还没写完。不是没话说,是每次写几行就困了,趴在柜台上打个盹,醒来继续写。

    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缝里夹着好几处补充的蝇头小字——她告诉三哥大嫂帮她听了脉,说脉象比上月更沉实;裴钰把茅房门口加了竹排扶手,竹子是从掌珍司桃林边上挑的,每根都磨得光溜不扎手;方老伯每天给她剥一碟花生,装在小油纸包里带到铺子来,包角叠得整整齐齐;芷衣姐送了好几张给婴儿拍嗝的图,每一笔都刻得很细。

    她把裴钰说“孩子自己会长,大人也跟着长”也写进去了,写到末尾时停顿了好一阵,然后补上最后一句——三哥,孩子的小木勺裴钰还没刻,他说等你回来刻第一把。

    她把信封好,在信封上写了“沈临风亲启”,又在背面补了四个字——“母子均安”。

    这四个字是她跟大嫂学的,大嫂说家信里报平安时加这四个字,收信的人拆开看到心里就踏实了。她把信交给驿差,枣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了晃。院子里那只摇篮在廊下安安静静地停着,摇篮边沿刻着那行小字,月光从南窗照进去,落在摇篮底板那整块枣木挖出的弧面上。

    夜风从竹丛那边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清气。她把手放在肚子上。立秋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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