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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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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在上面,等了好久,肚子里没动静,抬头问她棠姨妹妹在睡觉。沈棠棠说是,妹妹白天睡觉,晚上她爹回来才闹。

    杏儿把手指头竖起来比在嘴前嘘了一声,说不要吵她,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枣树下蹲下来看初九,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初九也不许叫。

    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给三哥写信。这封信写得断断续续,不是没话说,是每次写几行就困了。趴在柜台上打个盹,醒来继续写。

    她告诉他大嫂帮她听了脉,说脉象滑而有力;裴钰把茅房门口加了扶手,竹子是他从掌珍司桃林边上挑的;巧儿说怀杏儿时吐了好几个月,后来忽然好了,一口气吃了两碗面加一个荷包蛋;方老伯每天给她剥一碟花生,花椒盐拌的,装在小油纸包里带到铺子里来;姐姐说生完以后脚肿会慢慢消下去,顾兰舟当年在江南给她揉了好些天;裴母把父亲留下的那对银铃铛找了出来,系了红绳,挂在摇篮上头轻轻一碰就响。

    她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事一笔一笔写进信里,写完搁下笔,把信纸提起来吹干墨迹装进信封。信封上写着“沈临风亲启”。

    傍晚裴钰从掌珍司下值回来,袖口上沾着几根碎谷壳,手里提着一只草编小篓。他把草篓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新收的蜂巢蜜。他说桃林边上今年新来了一窝野蜂,在竹林里筑了巢,小顺子发现以后没敢动,他穿了防护衣去割了几块,蜜是浅琥珀色的,混着桃树和竹子的清香,孕妇吃了清热。

    他把蜂巢蜜交给周奶奶,让她炖汤时搁一小块,比白糖好。然后他走到枣树下,在沈棠棠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她的小腿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拇指顺着脚背往上推——脚肿得比上个月更厉害了,脚踝处的皮肤绷得紧紧的,用手指按下去一个浅浅的凹坑,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弹回来。

    他端来灶房温着的艾叶水,用手试了试温度,把她的脚轻轻浸在木盆里。热气从水面上升起来,夹着艾叶的清苦。

    沈棠棠靠在躺椅上低头看着他。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脚背慢慢往上推,每一下都稳而轻。

    这双手从前握刻刀时总是不自觉地用力,被顾兰舟说过好几次力道要收,现在不用人提醒,自己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松什么时候该紧。她说脚肿成这个样子,生完能消下去吧。

    裴钰说能,大嫂说过会慢慢消的。

    他把她另一只脚也浸进盆里,用手掌托住脚跟,拇指沿着脚踝慢慢推。月亮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爬上来了,雪团在摇篮旁边蜷成一团睡着了,尾巴偶尔抽动一下。

    沈棠棠把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小家伙正在里面缓缓翻身——动作比上个月慢了许多,空间小了,施展不开。她把手指按在左侧肚皮上,那里正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可能是脚后跟,也可能是膝盖,隔着薄薄的皮肤顶在她掌心里,温热而坚实。

    她忽然想起大嫂送来的那双新布鞋——大半指的,鞋底软而厚。再过些日子连这双也穿不下了,还得换更大的。她低头看着自己浮肿的脚踝,用手指按了按,凹坑缓缓弹回来,皮肤上留下淡淡的浅白印。月亮高悬在枣树梢头,初九又叫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离小家伙出生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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