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63章 谷雨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再不赶时间也会在铺子里坐一会儿。

    如今,他会把辰音今天又做了什么傻事讲给周奶奶听,会给方老伯看翰林院新校的农书,会跟裴瑾在值房里争论策论格式一直到天黑。他开始觉得说话这件事本身也可以很自然了。

    周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你当年刚到梧桐巷,大热天在隔壁巷子帮人写信,天黑了还坐在摊子上等最后一个客人来取信。后来刻版也是,刻一块废料要磨好几遍刀。现在每天从翰林院出来会进来坐坐,昨天还拿了一包新茶说是同僚送的。”

    顾兰舟把碗底的汤也喝干净了,碗底露出裴钰刻的“顾”字。他把碗放在桌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刻刀,刀柄是枣木的,打磨得光滑温润,末端刻着一朵小石榴花。

    “上次从竹里馆带回去的边角桃木料晾了这些天已经干透了,正好先削一把给辰音学捏笔的小木刀。”沈棠棠接过那把刻刀,认出刀柄的石榴花和辰音那柄木勺上的一模一样,连花瓣的弧度都很接近。

    裴钰下值回来,袖口上沾着几根孔雀翎。他进门先喝了半壶竹叶茶,在沈棠棠旁边坐下来,把今天巡林的事说了一遍。掌珍司新到了两笼画眉,是从岭南运来的,有一只路上受了风寒,他用老法子——温水调蜂蜜,滴了几滴姜汁,喂了以后精神了不少。小顺子现在能独立照顾白鹤了,豆子也学会了给孔雀配饲料,新到的画眉不用他操心。他准备下个月给小顺子和豆子各涨半级工钱。

    “我爹以前送我的那个蛐蛐笼,我想了好几天,想起来大概长什么样了。”裴钰从工具袋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上面用炭条画了一幅草图。笼子比蛐蛐罐略高,顶上是穹顶弧的木片,底座是六边形,两面透雕,一边刻着卷草纹,另一边刻着一只蛐蛐。那只蛐蛐触须极长,弯弯绕绕一直伸到笼顶的木片上,和初九的触须很像。

    沈棠棠低头看着纸上那只蛐蛐,触须画得比身子长两倍还多,和她本子里画过的那些蛐蛐触须一样——从假山后面蹲着看常胜,到枣树下画初九趴在罐口,手一直没停过。她问他,“能复原出来吗?”

    “记不太清楚了,很多细节是模模糊糊的,比如卷草纹是往左卷还是往右卷,底座六边形是等边的还是前后拉的,需要一边试一边改。”

    沈棠棠把账本合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虎口上按了一下,那里还残留着今天在灶房试新蜜时沁出的一点甜香。她停了停,抬眼看他。“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裴钰低头看了看枣树根下那片新培的土,想了想。“女孩儿。像辰音那样的。”他说完停顿片刻,手边正好放着刚才画蛐蛐笼的炭条。他在纸背面又轻轻补了几笔——“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儿,扎着红色的头绳,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拿着一朵枣花。”

    沈棠棠把手放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我现在就想去把那间朝南小隔间的窗户纸重糊一遍——几年前刚搬来那会儿糊的那层纸有些地方已经透光了。”

    裴钰说好,让她挑个颜色。她想了想要本白素面,薄一点,让早上的光能透进来落在床沿上。他听着听着,忽然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虎口。那里还留着桂花蜜的香气。谷雨过了之后就是初夏,他们还有许多个黄昏要在这棵枣树下一起度过。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