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杯里的桂花酒端了很久,仰头喝了。从推车旁边取出那块石榴版画轻轻放在沈母手边,“这是兰舟刻的,梧桐巷的石榴,今年开了满树花。”
沈母擦了擦眼泪。她站起来拿过桌上那坛桂花酒,给沈芷衣斟满一杯。她的手很稳,酒液在杯口轻轻晃了一下没有洒。
“回来就好。你们姐妹两个都在就好。不管走多远,家就在这里,门开着,饭热着。我总怕你跟着他会过不好,如今兰州考上了功名,我总算能安心些”,她给自己也斟满一杯,仰头喝了。
顾兰舟站起来端着酒杯转向沈砚之。他说刚来京城那年他来沈府拜见,是大哥站在门口等他。他当时紧张极了,话都说不利索,大哥没有多问,只是在送他出门的时候说下次来吃饭。
他备考时每天在翰林院用裴四哥的值房,大哥听说他要查江南水患受灾数据,把户部这些年自己核过的漕运档案全调出来借给了他。他在户部核档时,有一份年份很偏的粮储格式对不上,大哥上午散朝后亲自跑到库房从旧年里一册一册帮他翻。他把杯里的酒端了很久,喝完了,不善饮酒,嗓子辣得有些哑。
沈砚之没有说话。端起酒杯来仰头喝了。也算是认可了这个妹夫。沈芷衣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辰音从推车里探出身子,把自己手里那块攥得皱巴巴的桂花糕高高举给她娘。
沈棠棠坐在桌子对面看着这一切也不禁眼眶发热。妞妞凑过来扒着她耳朵小声说小姑姑,二姑姑为什么哭呀。沈棠棠把妞妞揽进怀里,说她高兴。妞妞又问高兴为什么要哭,沈棠棠想了想说有时候太高兴了,眼睛里装不下,就会从别的地方跑出来。
午后宴席散了。沈母拉着顾兰舟去看她养在后院的那几盆石榴,说他刻的那块版画她放在妆奁对面,以后每天起来都能看见。
沈芷衣推着辰音在月季花圃边慢慢走,和大哥说,“娘的膝盖最近好些了吗?大夫开的的药酒一直在用吗?"
沈砚之点了点头,站在月季丛前没有说话,只是帮她把花圃边一根松了的竹篱笆重新插紧。
过了几日,礼部恩荣宴也散了。顾兰舟被分在翰林院做庶吉士,日常在裴瑾隔壁的值房里誊录文书、编校旧档。官服是石青色,袖口没有绣纹,和其他人一起从礼部领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