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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空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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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空与满

    常青走后第三天,裴钰把窗台上的蛐蛐罐收起来了。不是放进柜子里,是放在书架最上面那格——常胜的罐子在左,常青的罐子在右,中间空着一只罐子的距离。雪团跳上去蹲在那个空位里,把自己团成一只罐子的形状。裴钰看着那排两只罐子一只猫,觉得书架上像是住了三只蛐蛐,其中一只是白的,尾巴会动。

    他在《常胜纪年》第三卷里新开了一页。这一页没有画蛐蛐,画的是书架最上面那格。两只罐子一深一浅,中间蹲着一只白猫。猫的尾巴垂下来搭在两只罐子的盖子上,像一座桥。旁边写:“常胜罐左,常青罐右。雪团居中。三罐并立,其二为蛐,其一为猫。”沈棠棠批了一句:“猫罐互通。”

    裴钰把她那四个字圈起来,在旁边加了一笔——雪团的尾巴尖上画了一根极细的触须,不是真的触须,是尾巴毛翘起来一撮,刚好弯成触须的弧度。沈棠棠看了看,在自己的小本子里也画了一幅。她把三只罐子画成三个圆圈,两个褐色一个白色,白色的那个圆圈里点了两个黑点——是雪团的眼睛。三个圆圈中间用一根线串起来,线的两端各画着一根触须。

    她把这一页翻给裴钰看。裴钰看了很久,然后说:“中间那个像汤圆。”沈棠棠把本子合上了。

    方巧儿是提着桂花来的。不是晒干的,是种在盆里的。一只粗陶盆,盆底刻着一个“桂”字——裴钰刻的,前两天刚刻好。盆里的桂花树苗只有一拃高,叶子嫩绿色,边缘带着细细的锯齿。是方老伯从银杏树根旁分出来的。银杏树下不知什么时候长了一棵小桂花苗,大概是画眉啄桂花的时候漏了一粒籽,落在银杏落叶里,自己发了芽。

    “我爹说桂花和银杏种在一起好。银杏高,桂花矮;银杏活得久,桂花香得远。一个护着一个香着。”方巧儿把花盆放在一钱五分铺的窗台上。窗台上原来放常青罐子的位置空着,周奶奶一直没有放别的东西。桂花盆放上去,刚好填满那个空位。

    画眉从车把上飞下来,蹲在花盆边沿,歪着头看那棵小桂花苗。看了一会儿,低头啄了啄盆里的土。方巧儿说它在找虫子。周奶奶说不是,它是在认地方——画眉认一个地方,先要用喙碰一碰。碰过了,就是自己的了。

    沈棠棠在小本子里写:“方巧儿送桂花一盆。方老伯分自银杏树下。画眉以喙啄土,周奶奶曰:此认地也。昔日常青罐居窗台,今日桂花代之。”写完了她在这条旁边画了窗台。窗台上从前画着常青的罐子,现在换成了桂花盆。盆里的桂花苗极小,但她把每一片叶子都画了细细的锯齿。画眉蹲在盆沿上,喙尖抵着泥土。

    裴钰把她的画接过去,在桂花苗旁边加了一笔——极淡的一道影子,形状像一只蛐蛐趴在窗台上。不是真的蛐蛐,是日光从桂花叶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的光斑,恰好弯成了蛐蛐的模样。他在旁边写:“日影成蛐。常青未去。”

    周奶奶开始腌冬菜。

    不是雪里蕻,是白菜。朱雀街菜贩子拉来的大白菜,叶子翠绿,菜帮雪白,一棵有五六斤重。她买了二十棵,在铺子门口一字排开晒着。方老伯坐在马扎上帮她看菜——不是怕人偷,是晒菜有讲究,太阳太毒了要往阴凉处挪一挪,起风了要用席子盖一盖。他坐在马扎上守着那排白菜,画眉蹲在他膝盖上,一人一鸟,像两个看守宝藏的门神。

    白菜晒了两天,周奶奶开始揉盐。她把白菜剖开,一层叶子抹一层盐,码进酱牛肉腾出来的坛子里。坛子内壁还留着酱牛肉的味道,甘草的甜和八角的香渗进陶胎里,洗不掉。周奶奶说正好,冬菜腌出来带一点肉香,比单纯盐渍的好吃。

    沈棠棠在旁边帮忙。她抹盐的手法比揉面好不了多少,有的地方盐厚得像下了雪,有的地方薄得几乎看不见。周奶奶把她抹过的白菜又加工了一遍,没有说她抹得不好。只是在最后一片白菜压进坛子里的时候,周奶奶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把坛口封好。湿泥按在坛沿上,周奶奶的拇指和她拇指并排按下去,在泥封上留下两道并排的指纹。

    “姑娘。腌菜跟养蛐蛐一样,你把它封进去的时候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味道。盐多了咸,盐少了酸。但只要坛子封得严,时间到了,它自己会变成该有的味道。”

    沈棠棠把坛子抱进厨房,和装过春霜、秋霜、冬霜的罐子排在一起。那些罐子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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