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偏咸,糖色老一丝,八角香重。非沈家味,乃朱雀街之味。五星。”写完了她在旁边画了一块红烧肉。不是写意,是工笔——肉皮上画了细细的毛孔,肥肉和瘦肉之间的夹层用淡墨晕开,连八角都画了一颗,小小的八瓣星。
方巧儿是第二天中午来的。她推着栗子车,画眉蹲在车把上。一进门就闻见了红烧肉的味道。
“周奶奶,您换浇头了?”
“试新菜。你尝尝。”
方巧儿坐下来。周奶奶给她煮了一碗面,浇了两勺红烧肉,又夹了一筷子焯过的小青菜。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她脸上。她吃了一口面,又吃了一块肉。然后她把筷子放下了。
“周奶奶。这肉让我想起我爹做的栗子烧肉。”
周奶奶在她对面坐下来。“你爹做过栗子烧肉?”
“做过。每年栗子下来的时候做一次。新鲜的栗子剥壳去皮,和五花肉一起烧。栗子比肉还香。”方巧儿低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后来他手抖,剥不了栗子了。就不做了。”
周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小碟子,里面是几颗剥好的栗子。去年的栗子,埋在沙子里保存的,皮已经干透了,但剥开来栗肉还是黄的。
“明天。栗子烧肉。”
方巧儿把那几颗栗子放进嘴里。生栗子脆甜,嚼起来咯吱咯吱响。她把栗子咽下去,端起碗把面吃完了。碗底露出“平安”两个字。她用手指摸了摸,从荷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颗栗子。不是生的,是熟的。糖炒的,壳上沾着亮晶晶的糖霜。是她爹炒的最后一锅栗子里的一颗。她一直留着,壳已经碎了,用红线缠着。
“给我爹的。他以前总说,等有空了要来吃周奶奶的面。一直没空。”
周奶奶把栗子收进围裙口袋里。口袋很深,那颗栗子落进去,和其他东西碰在一起——几枚铜钱,一把小剪刀,半截蜡笔头,还有一粒常青吃剩的盐。
裴钰把方巧儿带来的蛐蛐草放进常青的罐子里。常青的触须探过来碰了碰,然后咬了一口。方巧儿站在旁边看。
“它吃了。”
“嗯。它喜欢你爹拔的草。”
方巧儿看着常青嚼蛐蛐草。蛐蛐的嘴很小,嚼起草来一拱一拱的,像一只极小的兔子。她忽然笑了。
“我爹要是知道有只蛐蛐这么爱吃他拔的草,肯定高兴。他拔草的时候总说,山上的草比城里的香,蛐蛐知道。”
沈棠棠在小本子里写:“方巧儿送蛐蛐草。常青食之。方老伯说,山上的草比城里的香,蛐蛐知道。”写完了她在旁边画了一座山。山不高,长满了草。山脚下蹲着一只蛐蛐,触须伸得长长的,朝着山顶的方向。
画完了她发现裴钰也在画。他在《常胜纪年》里画了方老伯的栗子车。车把上刻满了桂花,车轮是歪的,车斗里装着栗子和蛐蛐草。画完了在旁边写:“方老伯。栗子车。桂花刻满车把。刻到看不见为止。”
顾兰舟来吃面是三天后的傍晚。他带着沈芷衣,沈芷衣怀里抱着那把琴。不是“芷音”,是沈芷衣从江南带回来的旧琴,漆面磕碰,琴弦是新换的。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周奶奶给他们煮了两碗面,浇的是栗子烧肉。栗子炖得酥烂,吸饱了肉汁,咬开的时候粉粉糯糯的,比肉还香。
顾兰舟吃了一口栗子。“这个栗子,比方巧儿送的生栗子甜。”
沈芷衣也吃了一颗。“是炖久了。栗子里的淀粉化成了糖。”
周奶奶站在厨房门口听他们说。她做栗子烧肉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记着方巧儿说她爹做的栗子比肉还香。她把栗子炖了很久,炖到筷子一夹就碎。原来这就是化成了糖。
顾兰舟把面吃完,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册子。他翻到新的一页,写:“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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